京城神捕司總部,一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辦公桌兩側,坐著七八個穿著制服的領導層。
空調暖風開得很足,房間裡沒人出聲,氣氛很僵。
嚴鎮坐在副手的位置上,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他的視線越過長桌,直直盯著坐在對面的蘇雀。
蘇雀穿著整齊的深藍色警服,腰帶束得很緊,勾勒出緊緻的腰線。
她今天沒有帶那柄纏腰軟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背脊挺得很直,對視過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總司長馮萬滄坐在主位。
這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頭,頭髮花白,手裡捧著個不鏽鋼保溫杯,正低頭吹著杯口冒出的熱氣。
他不說話,放任手底下的人交鋒。
「蘇隊長。」嚴鎮瞥了一眼那份文件,「你在白雲市神捕司任職多年,咱們內部的規矩你是了解的,和沈觀南這種極度危險的分子同吃同住。」
「總會大殿那邊死了多少人,八大世家的精銳全沒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嚴鎮把話挑明:「《武林公約》寫得很清楚,武林恩怨不得傷及無辜,更不能造成大規模傷亡。」
「沈觀南越界了。你作為執法人員,不僅不抓人,反而給他提供庇護,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蘇雀把身前的卷宗往前推了推。
「嚴副司長,齊家派出三名刺客潛入四合院暗殺,林家在廢棄煉鋼廠私自製造能夠阻斷真氣的違禁金屬。」
蘇雀把話說得清楚,條理分明。
「這些都在神捕司的職權範圍內。八大世家先破的規矩,沈觀南後殺的人,都有取死之道。」
嚴鎮把手一揮,打斷她的話。
「林家造沒造違禁金屬,需要神捕司去查,去走流程。齊家的刺客一事,也還需要審判。」
「沈觀南算什麼東西?他憑什麼代替執法機構去殺人?」嚴鎮抬高了音量,「現在八大世家的產業亂成一團,京城的規矩全毀了,上面要一個交代。」
蘇雀明白,嚴鎮這群人並不是真的在乎規矩。
八大世家平時在京城盤根錯節,和這些高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置換,現在是牽扯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交出沈觀南。」嚴鎮下了最後通牒,「或者你帶隊去抓人。不配合的話,今天起你的職務無限期停止,並且接受總部的內部調查。」
馮萬滄喝了一口熱水,把蓋子擰上,抬起眼皮,看了蘇雀一眼。
這老狐狸其實在等,八大世家沒了是好事,但沈觀南這個人太不可控,他需要用這種施壓的方式,逼出沈觀南的態度。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觀南很隨意地走了進來。
會議室里的人全愣住了。
總部的安保級別極高,門口有荷槍實彈的衛兵,這個年輕人是怎麼一路暢通無阻走到核心會議室的?
沈觀南昨晚剛在書房裡折騰了半宿,拿了葉紅魚系統反饋的烏蠶衣,今天本來打算去城南的一家百年中藥行轉轉,挑幾味藥材配點補藥,卻接到霍星鸞的消息,說蘇雀被總部扣下了。
紅顏系統里的女人,他可以調教,可以晾著,但絕不允許外人干涉。
沈觀南骨子裡那種極其自我又護短的做派,在此時一展無遺。
他直接走到蘇雀身後,拉開旁邊的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下。
蘇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防備在觸碰沈觀南的時候卸了下去,那是一種實打實的依賴感。
嚴鎮站了起來,手按著桌沿。
「你是怎麼進來的?警衛!」嚴鎮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走廊里靜悄悄的,四個全副武裝的內衛背靠著牆壁,滑倒在地上,沒有外傷,只是被點了睡穴。
沈觀南沒有理會嚴鎮。
他伸手拿過蘇雀面前的那個陶瓷茶杯,看了一眼,水早涼了。
他把茶杯推到一邊,側頭對蘇雀交待:「以後少喝涼水,傷胃。」
這種完全無視現場高層的舉動,讓嚴鎮的火氣冒了頭。
「沈觀南?」嚴鎮指著他,「好得很,省得我們去抓你了,公然襲擊神捕司總部,你這是死罪。」
沈觀南靠在椅子上,視線這才落在嚴鎮身上。
體制內的人習慣用條文和職級來建立規則,順著他們的邏輯去爭辯,不管輸贏,都在對方的框架里打轉。
打破框架最快的辦法,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我來這裡,是以白雲市神捕司特聘大宗師的身份,做述職報告的。」
「順便,接我的大隊長下班。」
嚴鎮直接樂了。
「特聘大宗師?你能擋得住總部的重型火力嗎?」
熱武器因為《禁火令》被全球限制,但為了壓制武林,一些譬如神捕司的執法機構保留著部分的特權。
嚴鎮的底氣就來源於此。
沈觀南站了起來,他不打算浪費口舌。
在某種程度上說,暴力只有達到讓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級別,才能被稱為真理。
他轉過身,走向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總部大院的內部操場。
操場正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這塊石碑是用天外隕鐵混合了最堅硬的玄武岩澆築而成的,六十年前神捕司成立,這塊石碑就被立在了這裡。
它是衡量武道巔峰的一把尺子。
幾十年裡,無數成名已久的宗師和大宗師,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記,以此證明實力。
隕鐵密度太大,普通的刀劍砍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即便是大宗師用盡全力的一掌,頂多留下一個不到半寸深的掌坑。
這塊石碑,代表著神捕司壓在天下武者頭上的一座大山。
「去院子裡。」
沈觀南推開門,順著外面的台階走下大院,蘇雀緊跟在沈觀南身後。
會議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馮萬滄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拿在手裡,第一個站起身跟了出去。
總司長動了,嚴鎮和其他高層只能硬著頭皮往外走。
初冬的冷風在院子裡刮過,有些刺骨。
沈觀南停在黑色石碑前。
石碑表面布滿了極淺的劃痕,重達萬斤的體積,硬生生砸在青磚上。
嚴鎮站在台階上,摸不清沈觀南的套路。
「特製的穿甲彈確實能穿透普通大宗師的護體罡氣。」沈觀南左手抬了起來,貼在隕鐵石碑的表面。
他需要確立一個新的規矩。
內力在體內轉了一圈,所有的能量被高度壓縮在左手掌心的方寸之間。
這股碰觸到當前世界武道法則門檻的力量,順著石碑的表面,直接鑽進了石碑的內部。
物理結構在微觀層面遭到破壞,內力在一瞬間切斷了隕鐵和玄武岩之間的分子連接。
沈觀南的左手輕輕往回一收,甚至沒發力去推。
一聲怪響傳出,一道若隱若現的裂紋從手掌貼合的地方出現,迅速蔓延,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塊高達三米的巨碑。
風一吹,黑色的石皮開始成片脫落。
這塊重達萬斤、硬度遠超尋常鋼板的石碑,在神捕司高層的注視下,直接垮塌。
化作了一堆極細膩的黑色粉末,順風散開。
一掌,萬斤隕鐵化為齏粉。
嚴鎮雙腿發軟,身子晃了一下,死死扶住旁邊的欄杆。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種建立在熱武器和公約上的優越感,被這一堆黑色的粉末徹底粉碎。
誰敢去抓一個隨手能把天外隕鐵拍成沙子的人?
蘇雀站在台階下面,看著那個背影,心裡異常踏實。
這個男人從來不長篇大論,只用最不容抗拒的手段清算一切。
沈觀南轉頭看向台階上的嚴鎮:「以後我的事,你們看著就行,我不喜歡聽人講規矩。」
總司長馮萬滄站在原地,視線死死鎖在那堆隨風飄散的黑色齏粉上。
他見過的世面極多,但在這一秒,長久以來維持的城府被擊穿了。
馮萬滄呆滯地看著滿地碎石,握著保溫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