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司總部大院的風停了。
嚴鎮在操場邊站了很久,馮萬滄端著保溫杯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辦公樓。
剩下幾個高層互相看了幾眼,一言不發地各自散去。
嚴鎮咽不下這口氣,他五十多歲爬到副司長的位置,手裡握著實權,習慣了居高臨下發號施令。
沈觀南今天一掌把石碑拍成灰,連帶著把神捕司壓在武林頭頂的權威一起踩進了泥地里。
他快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從裡面反鎖上門,拉開辦公桌最下層的保險抽屜,嚴鎮拿出一個黑色手提箱,輸入密碼。
箱子裡躺著一部專線加密的衛星電話。
《禁火令》封了全球的重型熱武器,但為了維繫平衡,神捕司的秘密倉庫里還壓著不少好東西。
嚴鎮撥通了京郊二十里外的秘密特訓基地。
他的指令很直接,調派兩名最頂尖的特戰狙擊手,動用打輕型裝甲車和直升機的12.7毫米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配發高爆穿甲彈。
伏擊坐標定在常春街高架橋,那是從總部回二環四合院的必經之路。
嚴鎮掛斷電話,穿上大衣走出辦公樓,直接上了一輛通訊指揮車,他要親自去現場壓陣。
他從不相信肉體凡胎能扛得住超音速飛行的穿甲彈,武功再高,一槍下去也得死。
路上的車流不多,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平穩行駛著,沈觀南單手握著方向盤,蘇雀坐在副駕駛位。
脫離了神捕司那種壓抑的環境,整個人也鬆弛下來。
她側過身子,視線一直停留在沈觀南的側臉上。
她解開深藍色警服領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車內暖風開得大,身上有些出汗,白皙的脖頸線條在車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里非常顯眼。
「嚴鎮這人記仇,吃軟不吃硬。」蘇雀出聲。
「我專治各種骨頭硬。」沈觀南看著前面的路況,隨口接了一句。
蘇雀換了個坐姿,修長的雙腿交疊。
她現在對沈觀南的實力有了最直觀的認知,這個男人不需要所謂的執法機構來當保護傘,他本身就代表著絕對的規矩。
「其實你沒必要把場面弄得這麼僵。」蘇雀靠著座椅。
「他們扣了你,這事就翻不過去。」沈觀南語氣篤定。
蘇雀不再說話,只不過呼吸頻率亂了幾拍。
這種不加掩飾的護短,讓她根本找不到反駁的餘地。
常年拼在一線的傲嬌警花,此刻只想安安靜靜待在這個車廂里。
前方幾百米就是常春街高架橋的匝道口。
沈觀南體內的內力始終保持著固定的運轉軌跡,大秘八法將他的感官提升到了非人的層次。
越野車準備變道上橋,一道極度冰冷、帶有明確指向性的殺意,從左前方的夜空中直接投射過來。
「意在身先」的武道直覺給出了極其精準的數據反饋。
距離一千一百米,一處未完工的爛尾樓頂層,高度六十五米。
這股殺意鎖定的最終位置,是他的眉心。
沈觀南完全可以提前躲開,但沒有那麼做。
他來京城後,一直想摸個底。
他要看看當前世界的熱武器,對他的防禦到底能構成多大威脅。
三百五十年的內力瞬間湧向體表,不滅金身全開,以他的身體為中心,三寸之外結成了一層堅韌到極致的無形氣牆。
一公里外,趴在水泥地上的特戰狙擊手死死盯著十字準星,食指平穩壓下扳機。
底火擊發,12.7毫米高爆穿甲彈以突破音障的速度衝出槍膛。
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正中央直接破開一個圓孔,碎玻璃渣還沒來得及四散飛濺。
速度太快了,槍聲被遠遠甩在後面。
蘇雀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視線還在看著沈觀南。
這顆帶著毀滅動能的穿甲彈,攜帶著高溫,直逼沈觀南的額頭。
然後……停住了。
在距離皮膚僅剩三寸的半空中,穿甲彈死死咬在那層無形的氣牆上。
強大的動能想要強行鑽透屏障,卻在這一刻卻連一毫米都推不進去。
金屬彈身在恐怖的抗力下,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形。
沈觀南坐在駕駛位上,根本沒用什麼多餘的動作,純粹的武道真氣在質量上遠遠碾壓了常規物理動能。
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探出,準確無誤地捏住了懸停在半空、滾燙髮紅的穿甲彈。
彈頭被他夾在指間,表面的高溫燙得空氣冒出一縷白煙。
直到這時,子彈擊穿擋風玻璃的脆響才在車廂內傳開。
蘇雀猛地坐直身子,她看了看擋風玻璃上的那個彈孔,又死死盯著沈觀南手指間夾著的那個變了形的金屬塊,腦子裡一片空白。
肉身硬接反器材穿甲彈,這徹底顛覆了她的全部認知。
沈觀南打量了一下指間的彈頭,熱度很高,但不滅金身護持下的手指連皮都沒紅一下。
「坐穩。」沈觀南提醒了一句。
他手腕微微向後一收,龐大內力盡數灌注進這枚殘破的彈頭內部。
小李飛刀的大圓滿手法發動,這門武學練到極致,萬物皆可為暗器。
手腕發力,朝前平抖。
嚴重變形的穿甲彈從擋風玻璃的那個破洞裡,順著來時的軌跡反向射了出去。
內力賦予的初速度直接突破了物體本身的物理極限,空氣被撕裂,半空中拖出一道白浪。
一千一百米外的爛尾樓樓頂,狙擊手盯著高倍瞄準鏡,剛準備拉動槍栓退出彈殼。
他無法理解十字準星里的那個腦袋為什麼沒有炸爛。
視野中突然閃過一道紅線。
附著了純陽真氣的金屬彈頭,直接擊碎了瞄準鏡的光學鏡片。
彈頭毫無阻礙地鑽進狙擊手的右眼窩,掀開了大半個後腦勺。
這名精銳特戰隊員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挺挺地撲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穿甲彈在貫穿顱骨後,餘威還在。
它在半空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繼續朝著斜下方高速砸去。
爛尾樓下方兩個街區的位置,停著嚴鎮的那輛黑色指揮車。
車廂內開著頂燈,嚴鎮坐在後排座椅上,大腿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接入了狙擊槍的熱成像畫面。
屏幕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片雪花。
「怎麼回事?對講機呼叫各單位報告情況。」嚴鎮抬頭沖坐在副駕駛的手下下令。
手下剛把對講機拿在手裡。
車頂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加厚錳鋼鍛造的防彈車頂,被生生砸出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窟窿。
那枚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帶著血跡的穿甲彈,穿透了車廂,擦著嚴鎮大衣的袖管飛過去,最後重重砸在車廂底板上。
底板鋪設的特種複合裝甲被砸出一個深坑,彈頭在坑裡轉了幾圈,徹底停穩。
車廂內幾個心腹全被這一下嚇得縮起了脖子。
嚴鎮低著頭,死死盯著腳邊那個東西。
他認得,那是基地里壓箱底的高爆穿甲彈。
可是它現在的前端已經完全被壓扁,就像一塊剛從鍛造爐里撈出來的廢銅爛鐵,極高的殘餘溫度把腳墊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一股尿臊味在封閉的車廂里蔓延……嚴鎮的褲襠全濕了。
他自認為這是降維打擊的必殺局,反器材武器就是他手裡選定的最妥善手段。
結果這顆打碎了他全部驕傲的子彈,不僅沒能傷到沈觀南,還被對方徒手接住,跨越了上千米的距離扔了回來,順便砸穿了他的防彈指揮車。
這種完全違背科學常理的絕對力量,把他心裡殘存的傲慢撕得粉碎。
看著地上那枚嚴重變形的穿甲彈,嚴鎮雙眼失去焦距,整個身體癱軟在座椅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很清楚,哪怕加上再多層防彈鋼板,只要那個男人願意,剛才砸碎的就會是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