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三環地下。
這裡沒有任何官方機構的標牌,四周全是厚達三米的鋼板牆壁和真空隔離帶。
霍星鸞整個人緊貼在天花板的通風管壁上,四肢撐著冷硬的鐵皮。
往下看,是一條長達三十米的通道,紅外線切割網和重力感應地板交錯密布。
通道盡頭,是存放絕密卷宗的零號庫。
八大世家這兩天死傷慘重,神捕司高層亂作一團,防禦重心全放在了地上,霍星鸞趁著這個慌亂勁兒摸了下來。
她不敢動用半點內力,這片地底空間充斥著一種高濃度的變種輻射。
只要運轉真氣,不出三秒,經脈就會從內向外徹底損毀。
霍星鸞咬住一根鋼絲,一點點從通風口探出身子,指尖搭住通道側面的玻璃邊緣。
她解開皮衣的搭扣,扔掉所有多餘的負重。
身體各個關節發出沉悶的錯位聲,她硬生生將自己拉伸到一個極致的角度。
貼著玻璃,滑過第一道紅外線。
腰部發力,雙腿向上翻轉,穿過第二道雷射網。
落地時,左腳尖點在一塊僅僅兩厘米寬的承重盲區盲磚上。
零號庫的封鎖門就在眼前。
純機械結構,九位密碼轉盤,加上虹膜識別。
沒有任何電子信號接入,黑客技術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堆廢鐵。
霍星鸞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矽膠膜。
這是她花了三天時間,從林家一個外派主事眼球上強行拓下來的虹膜數據。
貼在掃描孔上。
接著,她把一個小巧的軍用聽診器貼在厚重的鋼板上。
手指撥動密碼轉盤。
咔。
第一道鎖舌退位。
她轉動得很慢,耳朵死死捕捉著內部齒輪的微小咬合聲。
地下五十米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咔,咔,咔。
第九道鎖舌彈開。
霍星鸞伸手握住沉重的把手,用力向下一壓。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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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空間不大,擺著四個老式的鐵皮文件櫃。
她直奔左側標有年份的柜子,一疊疊文件翻過。
在柜子最底層的夾縫裡,她摸到了一個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牛皮紙袋,紙袋右上角印著兩個黑體字——絕密。
左下角,有一個極小的代號:X。
拿到手。
就在文件袋脫離櫃底的零點一秒內,霍星鸞臉色驟變。
文件袋底部粘著一根極細的碳纖維感應線,重量變化打破了物理平衡。
刺耳的蜂鳴警報聲瞬間炸響,穿透了三十米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翻轉,六挺大口徑六管機槍探出黑洞洞的槍管。
沒有猶豫。
霍星鸞一拳砸碎了剛才下來的那個通風口格柵,借著反衝力,身體倒射而上。
彈雨傾瀉。
大口徑子彈擦著她的小腿骨撕過去,一塊皮肉直接被掀飛。
她根本不管傷口,憑藉盜門傳授的肉身爆發力,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里手腳並用瘋狂逃竄。
身後是機槍掃射拆毀牆壁的轟鳴和守衛沖入通道的腳步聲。
頭頂是地表下水道的出口。
她推開井蓋,翻滾到路面上。
夜風吹過來,後背的衣服全濕了,腿上的血順著皮靴往下滴。
霍星鸞把文件袋塞進懷裡,看了一眼四周的監控,專挑沒有路燈的暗巷,一路往二環的方向趕。
越野車停在四合院門口。
沈觀南和蘇雀剛下車,推開院門。
四合院靜悄悄的。
突然,西廂房屋頂邊緣,一道黑影直直栽了下來。
沈觀南腳步未停,縮地成寸,跨過十多米的距離,左臂伸出,接住了落下的黑影。
滿手濕滑,全是血。
霍星鸞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緊身衣破了十幾處,小腿上的傷口外翻著,深可見骨。
她沒有喊疼,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個沾滿血的牛皮紙袋,拍在沈觀南胸口。
「東西拿到了。」她聲音透著股脫力的沙啞。
沈觀南接住文件袋。
他抱著霍星鸞,大步走進正房裡屋。
燕回聽見動靜端著熱水盆出來,看到這一幕,手頓了一下,水盆晃出幾滴水花。
她很快轉身,去拿剪刀和止血紗布。
賀驚蟬提著賀家專用的醫療箱從偏房趕過來。
「先別用藥。」沈觀南制止了賀驚蟬準備注射藥劑的手。
他把霍星鸞放在床榻上,右手兩根手指搭上她的脈門。
經脈深處,蟄伏著一股極其難纏的輻射廢氣,正在順著血液流動蠶食她的五臟。
沈觀南沒有任何遲疑。
調動內力,一掌按在霍星鸞背心的靈台穴上。
至剛至陽的氣機順著經脈橫推而入,直接把那股陰冷的輻射從內向外強行逼出。
霍星鸞身子一彈,張嘴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呼吸順暢了。
「外傷驚蟬處理。」沈觀南收回手。
他拿著那個血跡斑斑的文件袋,走向書房。
蘇雀跟了進來,順手關上書房的木門。
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
沈觀南撕開受潮的火漆,抽出裡面的一沓泛黃的文件紙。
第一頁。
抬頭是一串英文加數字的代號,下面跟著清晰的中文注釋。
【「造神」計劃——第一期活體實驗總結。】
沈觀南拉開椅子坐下,一頁一頁往下翻。
六十年前,由一個神秘組織牽頭,八大世家和武道協會配合,引入了一個未知的海外資金盤,啟動了這個代號造神的實驗。
上面全是一組組乾癟的數據。
他們收集了華夏各地數百名宗師級高手的血液和骨髓,提取裡面的真氣殘渣。
然後用那座地下設施里的變種輻射作為催化劑,試圖製造出一種可以徹底無視經脈負荷、直接賦予普通人大宗師乃至幾百年內力的藥劑。
極樂散。
極樂散在這個長達十頁的報告裡,僅僅被標註為「D級殘次副產物」。
這個在白雲市讓各大武館大亂、能讓武者真氣燃燒直至力竭發狂而死的奇毒,只是造神計劃扔掉的邊角料。
蘇雀站在桌邊,看著紙上的文字。
莫問山的死,長安會的覆滅,神捕司內鬼榮百川的背叛。
一切都有了源頭。
極樂散只是冰山一角。
「極樂散只能催化現有的真氣,透支生命。」沈觀南翻過第二頁。「他們要的是憑空造物,製造聽話的『神』。」
下一頁記錄了武器裝備的數據。
微型能量武器圖紙,阻斷真氣運轉的合金零件。
這些東西的用途寫得很清楚:對付那些不服從計劃的老牌武道巔峰。
這是《禁火令》頒布後,用來鎮壓反抗力量的枷鎖。
再往下翻。
大段大段的文字被故意塗抹銷毀,紙頁上只剩下一個主導者的稱呼:X先生。
關於X先生的記錄只有短短一行字。
「該人員具備不可複製的醫武融合理論,全面負責核心數據的經脈重組。」
沈觀南的視線停留在「醫武融合」這四個字上。
老家宏濟堂那場幾乎燒光一切的大火,父母的意外車禍。
時間一分不差地卡在那個節點。
沈觀南把手伸進文件袋的最底層。
指尖碰到了一張偏硬的紙片。
拿出來。
是一張黑白的老照片,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塑封膜,保存完好。
照片的背景,是一台龐大的重型離心機和布滿管線的無菌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沈觀南盯著這張臉。
這張臉在他的記憶里太深刻了。
額頭的紋路、眼角的弧度、鼻樑的高度。
和那個從小教他辨認藥材、把宏濟堂醫術手把手傳給他的溫潤中醫完全一樣。
但是在照片裡,這個男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滿是積血的實驗室地面上,白大褂的下擺濺著幾塊刺眼的污漬。
他正對著鏡頭。
男人的唇線向上提拉,臉部肌肉呈現出一種緊繃感。
照片上那張與沈觀南父親一模一樣的臉,嘴角竟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