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的時候,霍星鸞正蹲在屋脊上啃一個蘋果。
她看見沈觀南進門,三兩下跳下來,落地沒聲。
腿上的槍傷還纏著紗布,動作卻沒受什麼影響。
這點傷,沈觀南那幾口至陽真氣逼出黑血之後,剩下的對她來說就是皮外傷。
「秦家?」她問。
「沒了。」沈觀南往石桌邊坐,燕回端著麵條從廚房出來,正好趕上。
霍星鸞嘖了一聲,把蘋果核扔進花壇。
她跟沈觀南打交道這麼久,早就習慣了。
這人出門一趟,回來一句「沒了」,可能是一個老頭,也可能是一整個百年世家,問多了沒意思。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攤在桌上。
「秦家不是白殺的。」她用手指點著圖,「你走之前讓我查的,秦家老宅的地下結構。他們前廳底下有個暗室,民國時候挖的,藏東西用。」
「我昨晚翻了秦家管事的口供,那地方除了金條古董,還壓著一樣硬貨。」
沈觀南吃麵的動作停了。
「什麼。」
「一把鑰匙。」霍星鸞壓低聲音,「管事說不清是什麼鑰匙,只知道是秦家祖上從一個外人手裡收來的,吩咐過誰都不許動,連家主都得過問。材質古怪,又沉又黑。」
沈觀南把筷子放下。
又沉又黑,這四個字他太熟悉了。
歲月樓那塊金屬零件,西郊廢墟壁畫旁邊的凹槽,都是這種料子。
他站起來,說了一句:「帶路。」
「面還沒吃完。」燕回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把碗裡剩的半碗面三口扒完,又喝了口湯,這才跟著霍星鸞往外走。
燕回沒攔,只是默默把碗收了。
她早就摸清了,這人辦正事的時候,勸是沒用的,但他答應吃完的,就一定會吃完。
兩人重新回到秦府。
秦四海已經不敢露面,幾個秦家管事跪在前廳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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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供桌底下有一塊活動的青石板,撬開是一道往下的石階。
地下暗室不大,四面是民國時候砌的厚牆。
靠牆立著幾個鐵皮箱子,金條、銀元、字畫捲軸堆了半屋子。
秦家上百年的家底,大半壓在這兒。
沈觀南沒看那些東西,他閉上眼,放出一縷神識在屋裡掃了一圈。
東南角的牆後面,有一點極淡的波動,跟歲月樓金屬同源。
他走過去,伸手在牆磚上敲了敲,找准一塊,運指力一摳。
那塊磚被他整塊摳了出來,後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把鑰匙。
鑰匙比普通鑰匙大,造型古樸,通體烏黑,沉得不像金屬該有的分量。
沈觀南把它拿在手裡掂了掂,觸感冰涼,跟歲月樓那塊零件一模一樣。
霍星鸞湊過來看:「這就是能開西北那個地下設施的東西?」
「多半是。」沈觀南把鑰匙翻過來。
第二層密碼指向京城核心禁區邊緣的廢棄設施,光靠賀驚蟬破譯的坐標進不去,缺的就是一把實體信物。
這把鑰匙的材質和那處設施同源,分量也對得上。
他想起秦家管事的話,這鑰匙是祖上從一個外人手裡收來的。
秦家一個練橫練的世家,怎麼會跟歲月樓那條暗線扯上關係,還替人保管鑰匙保管了幾十年。
這背後牽著的線,比他想的要長。
沈觀南拿袖子擦了擦鑰匙柄上積的灰。
鑰匙柄的位置雕著一個圖騰。
線條很舊,被灰埋了大半,擦乾淨之後才顯出形狀。
他的手停住了。
那個圖騰,他認得。
原主父母雙亡留下的遺物里,有塊家傳的玉佩,後面卻不知為何下落不明。
直到後面在歲月樓拍賣會上流出來,還牽出了原主父母車禍的舊事。
那塊玉佩上的紋路,他記了很久。
不是相似,是嚴絲合縫的同一套。
霍星鸞察覺他不對勁:「怎麼了?」
沈觀南沒說話,把鑰匙攥在手裡,腦子裡那條斷續的暗線突然連上了一截。
歲月樓,禁火令,造神計劃,能阻斷真氣的金屬零件,西郊廢墟壁畫裡那個跟他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還有現在這把刻著沈家玉佩圖騰的鑰匙,藏在秦家地下幾十年。
這些東西,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條線上的。
原主的父母不是死於一場普通車禍。宏濟堂當年那場大火也不是意外。
他穿越過來接手這具身體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個被前女友甩掉的倒霉中醫。
現在看來,這具身體的來歷,比他想的複雜得多。
沈觀南把鑰匙收進懷裡,貼著那枚燕回求來的平安符放好。
「回去。」他說。
霍星鸞沒多問,跟著他往石階上走。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屋子的金銀字畫。
「這些?」
「留給紅魚處理。」沈觀南頭也不回,「帳面上的東西我沒興趣。」
他這趟來京城,本是為了查禁火令和父母的真相。
原以為要在八大世家、神捕司、三才會這堆勢力里慢慢摸線索,沒想到一把鑰匙就暗線挑了出來,還直接挑到了沈家頭上。
出了秦府,日頭已經升起來。
沈觀南摸了摸懷裡那把鑰匙,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透進來。
西北那處廢棄設施,他得儘快去一趟。
但在那之前,京城這攤子事得先收個尾。
八大世家廢了七家,就剩個空架子的神捕司總部還吊在那裡。
馮萬滄那隻老狐狸,也該坐不住了。
果然,剛走出胡同口,葉紅魚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神捕司總司長馮萬滄,親自上門了。」葉紅魚的聲音裡帶著點看戲的意味,「人在四合院門口候著,說要見你,架子放得很低。」
沈觀南把鑰匙又往裡按了按。
「知道了。」他說,「讓他等著,我回去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