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推開四合院沉重的木門。
院子裡的灰塵被門板帶起的風捲起，在青石板上滾出幾尺遠。
院子裡亮著燈，五個女人分占據了院子的五個方位。
葉紅魚坐在正房門前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高腳杯，紅酒只剩了個底。
蘇雀坐在左側的石凳上，借著廊燈的亮光擦著她那把軟劍。
賀驚蟬戴著白手套，就著昏暗的光看一份帶血跡的屍檢報告。
燕回坐在葡萄架下的小紮上，用指甲輕細的剝著板栗殼。
霍星鸞沒骨頭似的蹲在東面院牆上，嘴裡嗑著原味瓜子。
門開的響動把這五人的視線全釘在了門口。
沈觀南跨進門檻，走在他後頭半步的，是姬如雪。
姬如雪身上裹著沈觀南那件寬大的西服外套，外套底下是破破爛爛的古裝，白皙的小腿露在冷風裡。
長發沒用頭繩扎，就這麼直直的披在腰間。
那張臉在四合院發黃的燈泡下，漂亮得完全不講世俗道理。
院子裡沒了閒雜聲響，只有燕回手裡的板栗殼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葉紅魚放下高腳杯，她對自己的容貌和身段一向有底氣，而且在這個院子裡，她和沈觀南住在一起過。
可眼下進門這個女人，看著就不像這個世道里的人。
最扎眼的是那件西裝外套，披在對方肩上，刺眼得很。
「去了一趟大西北，沈老闆順手收了個古董回來？」葉紅魚從椅子上站起身，聲音倒是很穩，手卻把高腳杯往旁邊推了推。
沈觀南沒搭理這話。
他換下沾滿黃沙的皮鞋，順手拿過架子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蘇雀把軟劍往腰間一收，走了過來。
她看人先看下盤和手掌，姬如雪走的是直線，腳跟一點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沒見過，也沒有辦過戶口備案吧？」蘇雀手一直壓在軟劍的劍柄上，「身上這股內家氣勁深不見底，你這是往家裡牽了個炸藥桶。」
姬如雪不通人情世故，她人生里只有練劍和守規矩。
她掃了院子裡的五個人一眼，就把這幾個女人的老底掀了個乾乾淨淨。
除了那個拿軟劍的有一點武道底子，其餘四個，練武的話全是廢柴。
「你家裡養的人，太弱了。」姬如雪轉頭看向沈觀南。
蘇雀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一下，她好歹是神捕司的戰力擔當，被一個黑戶當面嫌棄弱，她壓不住心頭那股火。
沒等蘇雀發作，賀驚蟬摘下白手套，走到姬如雪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賀驚蟬常年和屍體打交道，鼻子對活人的氣味很敏感。
她繞著姬如雪走了一圈，推了推無邊框的眼鏡。
「脈象寬闊，屬於極陰體質。」賀驚蟬看向沈觀南，「不過，這位小姐氣血深處夾雜著非常剛猛的九陽真氣殘留。」
「沈大夫，你以前只用太乙神針給人治病，這次在大西北，改用身體治病了？」
葉紅魚的臉拉了下來。
燕回站起身，把剝了一小碗的板栗肉端過來，遞向沈觀南，聲音還是溫軟的。
「趕路累了吧？鍋里燉了排骨蓮藕湯，我只管你餓不餓，別傷了自己的身體。」
霍星鸞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揚，從牆頭跳下來，落在石板上。
她沒理會燕回那套，直接走到姬如雪跟前，上下打量。
「真有意思。」霍星鸞盯著姬如雪那雙長腿，「我以為咱們沈大夫是個講究人，做事知道挑食，沒想到是個見了硬菜直接下嘴的主。這位仙女看著冰清玉潔，原來已經在底下被大夫開過光了。」
姬如雪不懂開光和茶藝這種現代詞彙，但她懂規矩。
這幾個女人圍著她打轉，話里話外都是試探和敵意。
她把長劍拄在青石板上，看向五個女人，一板一眼的開口。
「他破了我的陣法，看了我的身子，用極陽真元拔了我的寒毒，按照我們那一派的規矩，我現在的命是他的。」
「從今往後，我跟著他，你們幾個沒有根骨，留在院子裡打雜可以，但別礙我的事。」
打雜兩個字砸出來，葉紅魚直接氣笑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姬如雪面前，兩人身高相仿。
「打雜？」葉紅魚指著腳下的青石板，「紅魚集團每天流水大幾千萬，這院子的開銷也是我名下走帳，是我養著這個男人！」
「你一個連身份證都沒有的黑戶，來我家讓我打雜？」
姬如雪對視過去：「世俗黃白之物，於武道毫無益處。你連氣感都沒有練出來，百年之後不過就是一堆枯骨。」
蘇雀把軟劍抽出來半寸：「非法持械，我現在就可以把你銬進神捕司的地下審訊室。」
燕回端著碗的手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送。
賀驚蟬重新戴上白手套，開始在腦子裡盤算姬如雪脖子上大動脈的位置。
地心深處那個大麻煩還在倒計時，全天下的老怪物受他牽連正在出山。
沈觀南現在最需要的是整合資源，順帶在這個過程中適應太玄經轉化出的液態真元。
「我累了。」沈觀南扯開襯衫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把皮帶鬆了兩個格。
「驚蟬，去把浴室的熱水開到最大。」
「燕回，排骨湯直接端到我臥室。」
五個人全看向他。
沈觀南伸手點著院子裡的姬如雪。
「她叫姬如雪，常年住地下，對現代社會一無所知。」
「紅魚，你明天動用集團的關係，給她落個合法身份，做個假檔案。」
「星鸞，你明天帶她去商場買幾身現代的衣服，這身破布後天必須燒了。」
「蘇雀，你別拿你神捕司那套來查她，她要是在外面作奸犯科，我親自解決了她。」
說完這些，沈觀南邁開長腿，徑直穿過院子中庭，推開正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一合上，就把外面的紛爭全關在了外面。
液態真元正在丹田遊走，他必須去臥室盤膝坐下，穩固剛剛邁過的極限門檻。
正房的門關嚴了。
葉紅魚轉身，站在主屋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姬如雪。
蘇雀站在左側陰影里，手指慢慢敲著軟劍的劍格。
賀驚蟬站在葡萄架邊，盤算著姬如雪脖頸大動脈的位置。
燕回把裝板栗的碗放在石桌上，眼帘低垂，把溫軟的表情全收了回去。
霍星鸞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手腕一翻，兩把精巧的柳葉飛刀夾在了指縫裡。
姬如雪站在院子正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都是涌過來的敵意。
她握緊了手裡的劍，劍鞘底部在青石板上壓出一道白痕。
冷風吹過，六個女人各自占據一方，院子裡的氣氛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