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坐在正房的木床上，沒有急著躺下。
丹田裡那滴液態真元還在緩慢轉動，他剛跨過那道困死無數人的界線，太玄經的口訣在腦域底層一行行刷過。
這是一種有別於內力的存在方式，不再是虛浮的氣感，而是實打實沉澱在經脈深處的底蘊。
他分出一部分神識引導真元遊走於四肢百骸，將殘留的倦意一點點洗刷掉。
門外的青石板院子裡，並不清淨。
沈觀南不用眼睛看，只憑感知就能將院子裡的站位和動作摸得清清楚楚。
姬如雪的長劍拄在地上，劍鞘底端的銅皮與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鈍音。
葉紅魚的高跟鞋鞋跟在大理石門檻邊緣敲擊，節奏很亂。
蘇雀握著軟劍的手指處於發力狀態，那是準備隨時拔劍出手的肌肉記憶。
燕回待在石桌旁沒挪窩，但呼吸聲比平時短促。
賀驚蟬在踱步，皮鞋底踩著落葉。
霍星鸞手裡的瓜子沒再嗑，指縫間夾著精鋼打制的飛刀。
他知道這幾個女人都是順毛驢。
姬如雪長期生存在地底，遵守的是實力為尊、生死看淡的殘酷法則。
另外五個則是現代社會養出來的金絲雀和女霸王。
這兩撥人撞在一起，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把真元往丹田中央一沉，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
外面那些卡在三百五十年瓶頸上的老傢伙們，現在全被他那一下攪和得出了山。
神捕司根本壓不住這些老怪物，這方天地的太平日子到頭了。
家裡這幾個優質的補給站，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起內訌。
他需要她們提供情緒價值，提供系統的判定獎勵，還得讓她們安安分分地當好賢內助。
沈觀南起身，整理了一下散開的襯衫領口，伸手推開正房的木門。
門軸轉動的「嘎吱」聲在院子裡響起，六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沈觀南站在台階上。
他不需要動手，也不需要出聲，只是將體內那滴液態真元的氣息，順著太玄經的運轉路線，往外放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院子裡的冷風停轉，空氣變得異常沉重。
修為最深的姬如雪感受最直白，她握劍的右手本能地繃直，背脊滲出一層冷汗。
那是低階生物面對高位存在的絕對天然壓制。
蘇雀練的是正宗內家拳劍，被這股氣場一衝，胸口一悶，腳下連退兩步，直到後背抵住葡萄架的木柱子才停下。
葉紅魚、賀驚蟬、燕回和霍星鸞要麼沒有武道根基，要麼武道根基很淺，只覺得頭頂壓下來一座大山，雙腿發軟，連呼吸都必須用力張大嘴巴。
這無關脾氣，也無關身價，這是純粹的實力碾壓。
沈觀南用最直白的手段，打斷了她們各自腦子裡那點爭風吃醋的算盤。
沈觀南收回那一絲真元氣息，壓在眾人頭頂的重量消散得無影無蹤。
蘇雀大口喘著氣，看向沈觀南的眼神變了。
她最清楚沈觀南以前的實力，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氣場，早把神捕司記錄在案的那些最高戰力甩出了不知道多少條街。
沈觀南走下台階，直接來到葉紅魚面前。
葉紅魚雙手抱在胸前，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扣著手臂，維持著她紅魚集團女總裁的體面，但眼底的慌亂沒藏住。
「這套四合院是你的。」沈觀南語氣平穩，「你是這裡的東道主。」
葉紅魚聽到「東道主」三個字，繃直的肩膀放鬆了一點。
「她是個黑戶。」沈觀南指了指旁邊的姬如雪，「她連衛生間的熱水器都不會開，不知道什麼是天然氣，更不知道交通信號燈。」
「教規矩，這事交給你辦。」
他把管教新人的權力，明明白白地交到了葉紅魚手裡。
葉紅魚的占有欲和虛榮心被這句話精準捏中，剛才姬如雪那句「打雜」帶來的屈辱感被徹底抹平。
她現在是沈觀南欽點的主事者，而這個武功高強、容貌絕頂的女人，得聽她的安排。
「行。」葉紅魚揚起下巴，瞥了姬如雪一眼，「紅魚集團有的是專業的禮儀老師，明天我就帶她去見世面，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沈觀南沒接她的話茬，轉身看向燕回。
燕回手裡還端著那個裝著板栗的小碗，站在風裡，顯得溫婉又安靜。
沈觀南走過去，拿過燕回手裡的碗，拈起一顆剝好的板栗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
「廚房裡的蓮藕排骨湯，盛兩碗出來。帶她嘗嘗你的手藝。以後她的飲食起居，你多費點心思。」
燕回的心思最簡單，沈觀南吃了她剝的板栗，還把照顧人的活交給她，這說明在這個家裡，屬於她的那份獨家溫柔沒變。
她看了姬如雪一眼，沒有敵意，反而多了點同情。
「好，我現在就去端湯。」
沈觀南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雀和霍星鸞身上。
「把劍和刀都收起來。」沈觀南看著蘇雀，「真動起手，你倆都不夠她一隻手打的。」
蘇雀咬著嘴唇，鬆開了握劍的手。
「外頭的風向變了。」沈觀南把話挑明，「以前你們神捕司對付的那些悍匪，都是過家家。接下來出來的東西，你們扛不住的。」
「這院子需要一個能打的門神，她守在家裡，你們的安全才有保障。」
蘇雀是個極具現實主義的警察，她聽得出沈觀南話里的嚴重性。
既然姬如雪能提供最高級別的武力庇護，那就是合作共贏的資源。
她不再糾結剛才的口舌之爭，走到石凳旁坐下，摸出手機開始處理神捕司的公文。
最後，沈觀南走到姬如雪跟前。
姬如雪依舊站得筆直，背上裹著那件男士西裝。
沈觀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料子底下的肌膚微微一顫。
「忘了你原來的那些規矩。」沈觀南直視她的眼睛，「這裡沒人要你的命，你不需要拔劍防著任何人。」
「紅魚教你什麼是規矩，你就學什麼。」
「燕回給你吃什麼，你就吃什麼。」
「把一身勁收好。」
姬如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命門處被他用真元灌注的記憶依然清晰，陣法被一指碾碎的畫面也刻在腦子裡。
她不懂世俗的人情世故，但她懂臣服。
她點了點頭。
院子裡的死結，被幾句話拆解得乾乾淨淨。
葉紅魚踩著高跟鞋走到姬如雪旁邊，伸手扯住西裝的袖口。
「跟我去東廂房，先把你這一身帶土腥味的爛布脫了洗乾淨，我衣櫃裡有全新的真絲睡袍。」
姬如雪沒有抗拒，提著長劍跟在葉紅魚身後。
賀驚蟬推了推無邊框眼鏡，提起醫藥箱跟了上去：「我去拿點外傷藥膏，她長期處在潮濕環境，骨關節可能有慢性勞損，需要做個常規體格檢查。」
廚房裡飄出蓮藕排骨湯的醇厚香氣，燕回正在拿瓷碗盛湯。
霍星鸞重新跳回東牆頭，繼續磕她的原味瓜子。
蘇雀在石桌邊划動屏幕，把整理好的宗捲髮送回局裡。
沈觀南站在正房的台階上。
不用一句多餘的重話，不翻一次臉。
六個脾氣、身份截然不同的絕色女人，在他的調度下，找到了各自在這座四合院裡的生態位。
看著乖乖聽話、甚至開始互相交流的六女，沈觀南將端水大師的造詣發揮到了前無古人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