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吼從地底深處傳上來。
音波極其沉悶，撞在沈觀南外放的半透明氣罩上，震出幾圈波紋。
沈觀南的手掌還壓在青銅盤中心，太玄真元持續往下灌，原本往外噴射的青白地氣被死死堵在下頭。
他站在原地，把神識往下放了一寸。
這動靜不是地心深處那個大麻煩，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存在，一旦甦醒，帶起的是天地法則的震盪。
底下這個聲音底氣很足，帶著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活人的貪慾。
這是一個喘著氣的生物。
青銅盤下方傳來金屬扭曲的鈍響，沈觀南收回手，往後退開三步。
剛剛合攏的裂縫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撬開，三米厚的青銅板硬生生往上凸起一塊。
裂口擴大，青白高溫能量再度噴涌。
能量柱中心，一隻掛滿暗紅黏液的手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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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類的手，手臂表層覆蓋著黑紫色的甲殼，指節反向彎曲，末端生著六根尖銳的節肢。
節肢扣住青銅裂縫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撕。
數千斤重的銅板被撕下半塊，砸進後方的熔岩池，濺起幾米高的火漿。
一個龐然大物從縫隙里爬了上來。
它直立起身，身高超過兩米，身上掛著早已風化成布條的道袍，露在空氣中的軀幹徹底異化。
腹部高高隆起，呈現出節肢動物的結構。
腦袋上稀疏地掛著幾根白髮，五官完全錯位，兩隻眼珠沒有瞳孔，呈現渾濁的死灰色。
毒蠱宗老祖。
沈觀南打量著這個怪物。
這東西的丹田早廢了，支持它活動的是盤踞在脊椎骨里的一股龐大氣機。
這股氣機極其渾濁，摻雜了百毒、人血，外加地心漏出的極火。
整整四百年內力。
它借著陣法和地心能量，強行越過了世界法則那道三百五十年的死線，把自己練成了一隻不生不死的蠱蟲。
「太純了。」老怪死灰色的眼珠死死盯著沈觀南，「外頭那些飯桶，連半口地氣都扛不住。你這副皮囊里，竟然裝滿了純陽之氣。」
它往前邁了一步，六根尖銳的節肢踩在幾千度的青銅盤上，冒出白煙。
「二十年前，上面那幫人弄了幾個活物下來填陣眼。」
老怪咧開嘴，露出兩排鋸齒一樣的尖牙。
「有個姓沈的，木相真氣，太軟太寡淡，老祖我吸了他二十年，才把他熬干。」
沈觀南站得筆直，白襯衫在熱風裡獵獵作響。
原主父親的死因，徹底擺在檯面上。
沒有大義獻身，沒有捨生取義，只是成了別人養蠱的飼料。
他對原主父親沒有半點感情包袱，但這老怪的話，提供了清晰的底層邏輯。
這東西一直在陣眼下邊苟活著，靠吸食獻祭者的真氣和外泄的地心能量，硬撐了四百年。
「你在這裡躲了四百年，連人都不做了？」沈觀南語氣平緩，「活得這麼慘，早該死了！」
毒蠱老祖發出尖銳的雜音。
「小輩，你不懂規矩。我這具九轉毒蠱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只要吸乾你的純陽真元，我就能脫胎換骨，世界法則是壓不住我的。」
老怪抬起右臂，六根尖刺猛地向前一揮。
五道黑紫色的罡氣撕裂空氣，直奔沈觀南的面門。
這是四百年內力催動的蠱毒罡氣，沒有任何武術花招，純靠能量體量進行碾壓。
沈觀南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太玄真元流轉，大圓滿境界六脈神劍。
一道無形劍氣從指尖射出，精準切入五道罡氣正中。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六脈神劍的純陽氣機直接貫穿罡氣，殘餘的劍氣去勢不減，點在老怪的胸膛上。
清脆的撞擊聲傳出。
劍氣刺在黑紫色甲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就這點能耐？」毒蠱老祖大步往前走，「幾百年的功力差距，你拿什麼破我的甲。」
沈觀南右腿後撤半步，腰胯發力。
大圓滿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太玄真元壓縮在掌心，直推出去，巨大的無形掌印排開熱浪，重重印在毒蠱老祖的腹部甲殼上。
極大的反作用力把地面的青銅盤震出蛛網般的裂紋，毒蠱老祖硬抗了這一掌，龐大的身軀往後平移了半米。
「沒用。」老怪站定，「外家拳腳傷不到我這身甲殼，你連我的防禦都破不開。」
沈觀南收回手，他對這身甲殼的受力傳導有了底。
硬度極高，韌性十足，常規物理攻擊無法造成穿透傷害。
他手腕一翻，指尖夾住剛才順手從青銅盤上掰下來的一小塊鐵片。
大圓滿九陰真經，九陰白骨爪的發力法門附著其上。
鐵片在真元灌注下，化作一道直線，直刺老怪的左眼。
老怪連眼皮都沒眨，鐵片撞在死灰色的眼珠上，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它的眼睛同樣角質化，沒有任何物理弱點。
沈觀南評估完畢，這頭怪物物理抗性點滿，但能量屬性極度混亂。
沒有完整的境界支撐，不懂運氣法門。
這是一個活了太久、把自己練成腦殘的重甲木人樁。
「招式用盡了吧。」毒蠱老祖步步緊逼，「你在給我撓癢。」
「你皮厚。」沈觀南看了一眼指尖，「適合當沙袋。」
毒蠱老祖沒再廢話，四百年的龐大內力全面運轉。
地穴里的高溫被它的氣機強行牽引，在它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黑紫色毒氣旋渦。
它張開大嘴，一股濃稠至極的墨綠色毒液噴射而出。
毒液在高溫下迅速發生反應，化作漫天毒霧，將方圓幾十丈的空間徹底封死。
上下左右，毫無死角。
青銅盤的表面被毒霧掃過，迅速消融，化成一灘灘鐵水。
熔岩池裡的岩漿沾到毒霧，變成了詭異的純黑色，失去熱量徹底凝固。
混合了四百年蠱毒和地心火毒的絕殺，普通的三百五十年極境武者站在這裡，撐不過一個呼吸就會化成膿水。
毒潮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觀南調動丹田內的兩滴液態真元，剛剛通過紅顏系統收割來的五十載精純內力，與原本的九陽真氣在他體內形成一個閉環。
極陰與極陽交匯，太玄經強勢鎮壓。
沈觀南雙手自然下垂，體表的半透明水膜顏色發生改變，一半純白，一半赤紅。
陰陽魚的圖案在他腳下無聲鋪開，將漫天毒潮擋在兩米之外。
毒霧瘋狂腐蝕著氣罩，卻始終無法突破分毫。
「你能防多久！」
毒蠱老祖衝進毒霧，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
六根尖刺帶著泰山壓頂的物理重量，直插沈觀南頭頂。
它要用四百年的絕對力量，把這個年輕人連同氣罩一起碾碎。
沈觀南看著半空中壓下來的龐大黑影，太玄液態真元需要實戰來驗證破壞上限。
九陽與九陰的融合也需要一塊足夠硬的磨刀石，這頭苟延殘喘的四百年怪物，是絕佳的消耗品。
沈觀南抬起手，把襯衫領口的最後一顆扣子解開，領帶隨手扯下扔在腳邊的高溫銅板上，瞬間化為灰燼。
「正好，拿你試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