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蠱老祖龐大的軀體當頭壓下,幾百斤的物理重量加上從幾十米高空墜落的加速度,壓得底下的熱浪全往四周排開。
六根黑紫色的尖銳節肢把空氣劃出幾道氣流,對準沈觀南的頭頂和雙肩扎去。
沈觀南沒抬頭也沒挪動腳步,兩滴液態太玄真元在丹田轉得極快,一陰一陽兩股氣機順著奇經八脈往外推,那層護在體表的半透明氣罩顏色瞬間改變。
一黑一白,陰陽咬合。
六根尖刺碰上氣罩沒有發出響動,尖刺末端的硬質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軟融化。
毒蠱老祖在半空無處借力,它把全部力量壓在這一下上指望靠著四百年的體量直接碾過去,甲殼傳回來的觸感不對勁,引以為傲的防禦被一層半透明氣罩卸得乾乾淨淨,最外層的幾根尖刺甚至被那股陰陽交匯的氣機倒吸進去,卡在氣罩中間拔不出來。
「你這小子練的絕對不是氣!」
老怪出聲時聲帶嚴重異化,它活了四百年見多了卡在極境的老傢伙,沒有人能把真氣凝結成這種無法穿透的死物。
沈觀南覺得這蟲子有些煩人,抬起右手捏住停在面門前的一根節肢,手指發力伴隨清脆的骨裂聲,極其堅硬的節肢被他硬生生掰斷。
「老鼠在洞裡待久了,眼神也不好使了。」
沈觀南鬆開手,斷掉的那截黑紫甲殼掉在銅盤上化成一灘臭水。
老怪吃了大虧,單腳在沈觀南的氣罩上借力一點後整個身體往後倒躍退開五步遠,它看清了局勢,硬拼物理攻擊不奏效,堅硬的甲殼在對方面前討不到好。
老怪腹部那節隆起的囊袋快速蠕動,死灰色的眼珠往上一翻導致整個嘴巴張大到下巴脫臼,一顆暗綠色的圓珠從它嗓子眼裡吐了出來,珠子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裡面爬滿了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蠱蟲,這是它四百年來在岩漿底下凝練出的本命毒丹。
「那就一起死在這裡吧!」
老怪用極其漏風的聲音拋出這句話後,六根完好的節肢齊齊發力,直接戳破了半空中的暗綠毒丹。
極度濃縮的毒液向外潑灑,體積在離開毒丹的剎那急劇膨脹,高濃度的墨綠色毒液落地就變成大面積毒潮,毒潮里全是吸食了地心火毒的紅色寄生蠱,數量極多,它們順著銅盤的紋路往前爬,遇到活物就會鑽進皮肉啃食經脈。
環境極其惡劣,可閃避的空間全部被壓縮。
沈觀南站在原地解開襯衫領口讓呼吸順暢些,他盤算著眼下的局面,六脈神劍只能單點突破,降龍十八掌耗費體力且範圍有限,對付這大量的蟲子和毒液不合適,需要大面積清場,剛入帳的大圓滿混天四絕最為合適。
這是借天地自然之力殺人的法門,不需要蓄力也不需要走特定的步法,沈觀南雙手平張,兩滴太玄真元直接被抽調一半,整個地穴底部的氣壓隨之改變。
風雷水火四股氣機以他為圓心憑空生出。
先是風,真元攪動地底的濁氣形成一道高速旋轉的氣旋,氣流拉成直線順著銅板表面刮過去,鋪面而來的墨綠色毒潮被狂風直接吹得倒退,風力極其強勁導致毒霧無法凝聚,全部被卷進後方的岩漿池裡。
風裡帶上了火,沈觀南借著外圍的岩漿熱力把純陽真氣揉進風裡,熱風掃過地面讓那些數量眾多的紅色蠱蟲外皮直接變得焦黑,它們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就被烤乾水分,風一吹便化成粉末。
毒蠱老祖開始往後退,它清楚那股力量超出了它這四百年來對天道法則的認知,極境就是一條死線沒人能越過去,但眼前這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用的根本不是內家真氣,他是在號令自然氣象。
它轉身準備跳回剛剛撕開的青銅縫隙里,底下雖然高溫但熬一熬死不了,上面站著的人才是真能要命的主,可沒等它跑到縫隙邊,沈觀南的手掌往下壓了半寸。
水絕發作,地底極度乾燥本沒有水,沈觀南用九陰真氣的極寒把上空盤旋的水蒸氣全部凝結,幾十道粗大的水柱劈頭蓋臉澆下來,這水已經被火絕加溫過成了沸水。
沸水澆在毒蠱老祖的甲殼上發出刺耳聲響,黑紫色的表皮被燙出大面積水泡,堅硬的防禦在水火交替的溫差拉扯下開始變脆開裂。
老怪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前爬,距離裂口還剩兩米。
「今天你哪也去不了了。」
沈觀南收回左手後右手食指向上指,風雨火只是前戲用來剝掉那層硬殼,最核心的殺招是雷。
極陰與極陽兩股相斥的真元在洞頂上方被強行擠壓到一起產生碰撞,青白色的強光一閃,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劈下來砸在毒蠱老祖的頭頂,這不是自然界的雷電,而是實打實的太玄真元凝結物。
光柱擊穿了老怪頭頂的甲殼順著它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掃,老怪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那股支撐它活了四百年的混雜氣機在這道強光面前毫無抵抗之力被全部打散,五臟六腑被高溫瞬間變黑,外面的硬殼失去了真氣保護開始大面積脫落。
四絕連招打完後地穴里的毒霧蟲子全部消失,青銅盤變得乾淨,只剩下幾攤焦黑的痕跡。
遠處的岩壁凹陷處霍星鸞醒了過來,她躺在地上,身上嚴密地裹著那件大號黑風衣,裡面沒有穿衣服,身體裡的火毒退乾淨了,但劇烈運動留下的疲憊感還沒散去,腿根依然發酸。
她側過頭看著幾十米外那個男人的背影,白襯衫搭配西裝褲,領口隨意散開著。
霍星鸞是個很識時務的賊,她見過不少所謂的高手,神捕司的那些教官或者各派的掌門甚至之前圍在外頭的那幾個老傢伙,但跟眼前這個人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男人連步子都沒挪就憑空弄出風火雷電,把一個幾百年道行的老怪物徹底消滅。
她感到一陣寒意便把風衣領口拉緊了些,心裡盤算得很清楚,這場冒險算是賭對了,在這個即將大亂的世道里只要能跟著他被他護著,以後到哪裡都不用怕,想到剛才那場毫無顧忌的親密接觸,她臉頰發燙,手指緊緊抓著衣服料子。
沈觀南不知道背後女人的心思也不在乎,他邁步走向青銅盤邊緣,站在那堆殘缺不全的焦黑殘骸旁。
老怪還沒咽氣,四百年的命確實夠硬,儘管丹田廢了內臟也全毀了,它只剩下半個連著甲殼的腦袋還在地上苟延殘喘。
沈觀南覺得有些無聊,抬起右腳踩在老怪下巴的位置把那張錯位的臉踩平,這怪物剛才為了拼命把最後堵在陣眼上的能量抽空了,倒計時的敲擊聲在腦域裡停滯,陣法徹底合攏,坑算是暫時填上了,他的短期目標已經達成。
「活了四百年,今天也該到頭了。」
沈觀南看著腳底下的殘骸,腳尖準備發力把這半個腦袋徹底碾碎。
「你……你肯定和那個穿黑風衣的怪物是一夥的!」
沈觀南腳下的動作停住並微微低頭,這老怪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苟了四百年,它居然認識穿黑風衣的人並且稱對方為怪物,這世上除了他還有別人來過這個陣眼深處,甚至讓這四百年的老怪物感到極度恐懼,這個信息非常有價值。
「那個人去哪了?」
沈觀南把腳挪開半寸。
老怪的瞳孔已經渙散沒有餘力回答這個問題,生機順著破損的喉管流失殆盡,它咽了氣,僅剩的半個腦袋慢慢化成了黑色的灰燼。
青銅盤上徹底安靜下來,沈觀南站在原地將手插進西褲口袋,腦子裡把穿黑風衣的怪物這個線索存進記憶深處,不管那人是誰只要擋他的道,他不介意送對方上路,隨後他轉過身往霍星鸞的方向走去,坑填完了該帶這個女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