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深山,焦黑的地穴底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沈觀南走到岩壁凹陷處,彎腰攬住霍星鸞的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衣服裹緊。」沈觀南開口。
霍星鸞雙手拽住風衣領口,雙腿使不上力氣,只能把頭靠在沈觀南胸膛上。
「那東西死透了?」霍星鸞問。
「渣都剩不下。」沈觀南語氣平緩,「不過它臨死前吐了個消息。」
「什麼消息?」
「地下有個穿黑風衣的人來過。」沈觀南邁開步子,雙腿發力,順著崖壁的凸起往上縱躍。
風在兩人耳邊刮過。
「回去查查神捕司以前的絕密檔案,二十年前有誰穿黑風衣下過這陣眼。」沈觀南盤算著這條線索的份量。
霍星鸞應聲:「我回去問問蘇雀。」
兩人躍出坑洞,外圍天色發白。
外圍的駐軍上前交涉,沈觀南把陣眼暫時封死的情況向負責人交代。
「毒氣漏不出來,駐軍把這裡封存。」沈觀南對負責人交代完,不再多留。
直升機停在空地上,螺旋槳轉動。
沈觀南抱著霍星鸞上機,估算著後續的安排。
……
白雲市,入夜時分。
宏濟堂醫館前廳亮著燈。
寧歌站在櫃檯後,核對今天的入帳單據,藥柜上擺著包好的幾副中藥。
門推開,掛在門框上的風鈴響了兩聲。
劉元平提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桶走了進來。
他穿著灰色夾克,皮帶扎得很緊,手腕上戴著一塊改裝過的舊手錶。
「這麼晚還不關門。」劉元平把保溫桶放在玻璃櫃檯上。
寧歌頭沒抬,手裡的筆在帳本上畫了個勾。
「老李頭那副治風濕的藥還沒來取,他腿腳不好,說好晚上八點過來,我得等他。」
劉元平擰開保溫桶的蓋子,熱氣冒出來,是排骨湯。
「你外甥跑京城享福去了,把這破攤子扔給你。」劉元平拿出一個白瓷碗,把湯倒進去,「你一天天貼錢貼時間,圖什麼?」
寧歌放下筆,看著劉元平。
「觀南出去辦正事,他給帳上留了錢,這醫館是他爸留下的心血,我給他看好了,理所應當。」
劉元平乾笑兩聲。
「是,你們沈家的人都有本事。」
他轉身,往飲水機走去。
「你喝點水不?我順手給你倒一杯。」
寧歌整理著手裡的單據:「行,拿我桌上那個玻璃杯。」
劉元平走到飲水機前,他背對著寧歌,身體完全擋住櫃檯的視線。
劉元平回憶著今天在實驗室配出來的藥劑,那份「極樂散」原本是給武者用的,他用化學試劑提純了毒素,去掉了原來的異味,毒性成倍放大。
但他缺乏活體數據,他需要知道普通人喝下去會有什麼反應。
沈觀南不在白雲市,拿寧歌做實驗,最為合適。
就算出事,法醫也查不出這種古方毒藥的化學成分。
他拿起玻璃杯,按下熱水開關。
左手抬起,手指按在手錶錶冠上。
這塊表被他挖空了機芯,裝了一個微型儲存管,裡頭裝了三毫升的幽綠色毒液。
劉元平指甲發力,表殼側面彈出一根極細的金屬管。
他把金屬管對準玻璃杯的水面,手指按壓錶盤背面。
幾滴透明液體落進水裡,提純後的幽綠色毒液遇水褪色,水杯里不起半點波瀾,沒有氣味散出。
劉元平轉動錶冠,金屬管收回錶盤。
他端著杯子轉過身,走回櫃檯。
「水有點燙,放一會再喝。」劉元平把水杯放在帳本旁邊。
寧歌把包好的藥材推到一邊,端起排骨湯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麼這麼有閒心?」
劉元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看你太累,過來搭把手。」
寧歌沒有起疑,兩人做了半輩子夫妻,劉元平平時就是個網約車司機,除了愛抱怨沈觀南,挑不出大毛病。
門鈴作響,老李頭拄著拐杖走進來。
「小寧,不好意思,來晚了。」
寧歌站起身,把藥包遞過去。
「李叔,慢點走。這藥一天熬兩次,喝完再來。」
老李頭付了錢,轉身離開。
寧歌把錢收進抽屜,端起那杯水。
杯子上的熱氣還在往上冒。
宏濟堂街對面,一家歇業的茶樓二樓。
屋內沒有開燈,臨街的窗戶掛著厚重的黑色遮光簾,中間留了一條指頭寬的縫。
窗台前擺著幾台微型監控屏幕。
岳鶯鶯坐在高腳凳上,穿著黑色皮衣,長腿交疊,右手裡把玩著一把精巧的精鋼袖弩。
房間門打開,兩個穿黑西裝的岳家頂尖好手走了進來。
「老闆,周邊排查過了,沒人盯梢。」左邊的手下匯報。
岳鶯鶯把袖弩往桌上一放。
她看著屏幕,畫面分了四個格,包含宏濟堂內外的無死角監控。
她來白雲市,接的是沈觀南的指令。
打不過,那就徹底臣服。
她如今是沈觀南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主人在西南那邊大開殺戒。」岳鶯鶯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留咱們在白雲市看家護院,這是信任。」
她指著屏幕里那個灰色夾克男人的背影。
「這男的背景查清楚了嗎?」岳鶯鶯問。
手下遞上一份文件。
「劉元平,網約車司機,寧歌的丈夫,最近他在黑市買過兩批違禁試劑。」
岳鶯鶯翻開文件,上頭記著劉元平採購的清單。
「硫磺,烏頭,斷腸草提取液?他一個網約車司機,買這些幹什麼?」岳鶯鶯把文件扔在桌上。
屏幕里,劉元平正背對著寧歌接水。
監控探頭裝在飲水機正上方的空調通風口裡,角度剛好把劉元平手上的動作拍得清清楚楚。
岳鶯鶯盯著屏幕,看清了劉元平從手錶里放出液體滴進水杯的整個過程。
下藥。
目標是寧歌。
手下也看見了畫面。
「要不要派人衝進去?」
岳鶯鶯抬起手,示意暫緩。
「不用急。」
岳鶯鶯站起身,走到窗簾那條縫隙前,看著對面的醫館。
沈觀南走之前吩咐過,白雲市的根基不能亂。
誰伸手,就剁誰。
岳鶯鶯看著屏幕里的劉元平,冷笑一聲:「敢動主人小姨,你九條命都不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