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鶯鶯看著屏幕,畫面里,劉元平退後半步,把手錶收進袖口裡。
「老闆,毒下進去了。」手下按著耳機匯報,「三號在醫館側巷待命,只要您一句話,三秒內能衝進去。」
岳鶯鶯沒接話,伸手拿起桌上的精鋼袖弩,手指在弓弦上撥了兩下。
「抓他容易,他手錶里的毒液成分化驗報告什麼時候出?」
手下立正回話:「實驗室那邊傳了簡報,主成分是提純的極樂散,加了化學催化劑。這工藝白雲市的黑市做不出來,是獨門配方。」
沈觀南走之前交代的任務是看家,看家不是單純的打殺,是拔除隱患。
劉元平是個網約車司機,他沒這個財力和渠道搞到這種級別的毒藥,或者說,他只是個下線的執行者。
「讓他把藥喝了,線索就斷了。」岳鶯鶯從皮衣口袋裡掏出特製手機,「這步棋得讓主人定奪。」
她編輯信息:「劉元平在醫館對寧歌下毒,極樂散提純物,請求指示。」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屏幕馬上亮起。
只有簡短的一行字:「水杯換掉,別動他,查他背後的人。」
岳鶯鶯看完,對身後的手下下令。
「讓三號進去,水弄灑,別傷人,別露底。」
「明白。」手下對著衣領的麥克風低聲說了幾句。
宏濟堂醫館。
寧歌把帳本合上,放進抽屜。
她轉了轉僵硬的脖子,伸手去端桌上的玻璃杯。
水還有點燙,她把杯子端到嘴邊,準備吹一吹表面的熱氣。
劉元平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手機刷新聞。
他沒看寧歌,但餘光一直鎖定在那個玻璃杯上。
醫館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外賣平台制服的男人跑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銀色保溫箱。
他跑得很急,鞋底帶水。
腳下一滑,男人整個人往前撲。
「小心!」寧歌站起身。
保溫箱重重砸在玻璃櫃檯上,男人為了穩住重心,雙手往前亂抓,左手一巴掌拍在寧歌拿著玻璃杯的手背上。
玻璃杯脫手,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水灑了一地,順著地磚的縫隙流向低處。
寧歌愣在原地。
「對不住!大姐,實在對不住!」
外賣員從地上爬起來,連連鞠躬。
「我送急單,外面下毛毛雨,鞋底打滑沒站穩。」
劉元平把手機鎖屏,站起身走過去。
「你這人怎麼冒冒失失的?大半夜送什麼單?」
外賣員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幣,放在櫃檯上,用保溫箱壓住。
「大姐,這是賠杯子的錢。你手燙著沒?我真不是故意的。」
寧歌看著男人:「沒事,沒燙著,錢你拿走,一個杯子不值錢。」
「不行,弄壞東西得賠,這是規矩。」外賣員沒拿錢,提著保溫箱轉身跑出醫館。
寧歌走回櫃檯,從下面拿出掃把和拖把。
「現在的年輕人幹活也毛躁。」
劉元平看著地上的水漬和玻璃碎片,面無表情。
三毫升的毒液全沒了,任務失敗。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表現出煩躁。
劉元平接過寧歌里的掃把:「我來收拾,時間不早了,差不多回家吧。」
寧歌點頭。
「行,辛苦你了。」
寧歌走進後院,收拾東西準備和劉元平回家。
劉元平拿著掃把,把玻璃碎片掃進簸箕里。
他彎下腰,用紙巾把地上的水漬吸乾。
連同紙巾和碎片,一起裝進黑色的垃圾袋,把袋口打了個死結。
他不留任何可供化驗的樣本。
街對面的茶樓。
三號推開包間門,脫掉外賣制服。
「水處理了,沒有引起懷疑。」
岳鶯鶯看著屏幕里正在倒垃圾的劉元平。
「他很專業,玻璃碴子都帶走了。」
「要不要派人去垃圾站截下來?」手下問。
「不用。」岳鶯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主人要的是大魚,劉元平現在成了餌,調兩組人,二十四小時遠距離盯死他。」
「去過哪,見過誰,上過哪個公共廁所,都給我記下來。」
「寧歌那邊安排內勤護著,絕對不能出半點差池。」
「是。」
西南大山,直升機機艙。
螺旋槳的轟鳴聲很大,沈觀南坐在後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動。
看完岳鶯鶯的匯報,他把手機收進西褲口袋,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劉元平下毒失敗,必然會通過他的渠道向上線匯報。
岳鶯鶯的處理很穩妥,保留魚餌,順藤摸瓜。
原主在醫館待了那麼久,把劉元平當長輩。
沈觀南接手這具身體後,第一眼看劉元平,就覺得不對。
他遵循苟道的原則,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牌前,不動聲色是最好的選擇。
他把寧歌的醫館當成誘餌場,讓岳鶯鶯接管安保。
現在魚咬鉤了,他要借劉元平這顆棋子,順藤摸瓜揪出白雲市的暗網。
霍星鸞坐在副駕駛位上,身上裹著黑風衣,雙腿蜷縮在座位上。
直升機的顛簸讓她胃裡不太舒服。
她轉過頭,看著後排的沈觀南。
男人穿著白襯衫,領口敞著,姿態放鬆,完全沒有剛剛在幾百米地底手撕四百年老怪物的緊繃感。
「白雲市那邊有麻煩?」霍星鸞問。
「小事。」沈觀南語氣平緩。
「你這人真沒意思。」霍星鸞往座椅深處縮了縮,「天大的事到你嘴裡全是小事。」
沈觀南看著她。
「好奇心會要命。」
霍星鸞不吃這一套,她是個賊,好奇心是職業本能。
「要命你也得救我。」霍星鸞盯著沈觀南的眼睛,「我的火毒拔了,但傷沒好,你既然上了我的身,就得負責到底。」
「我只管拔毒,不管療養。」沈觀南回絕得乾脆,「到機場後,你自己走。」
「想趕我走?」霍星鸞笑了,臉色蒼白但掩不住野性,「我可沒地方去。」
跟著就跟著吧……霍星鸞作為極品耗材,主動跟來,倒也省了沈觀南很多麻煩,大不了遇到困難就刷一下獎勵,總能解決的。
「跟緊點,別掉隊。」沈觀南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霍星鸞聽懂了,她不再說話,把風衣裹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直升機飛出十萬大山的範圍,進入平原上空。
沈觀南在腦域裡梳理目前的資源。
太玄真元凝聚了兩滴,戰力上限再次拔高。
陰陽交匯的閉環讓他的真氣恢復速度遠超同階。
毒蠱老祖臨死前提到的穿黑風衣的人,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情報。
二十年前官方下達封山令,派人打下陣眼。那個穿黑風衣的人不僅下過陣眼,還讓四百年的怪物感到恐懼。
這人如果還活著,絕對是超越了世界法則死線的存在,大概率也是在謀劃這幾個地心地穴里的東西。
這是個隱患,必須處理。
處理隱患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對方動手前,把剩下的陣眼全部封死,斷掉對方的念想。
直升機在省城軍用機場降落。
跑道上停著一架塗裝低調的小型商務機,這是官方為他準備的專用座駕。
駐軍負責人快步走過來,拉開直升機艙門。
「沈先生,您的下一程航線已經批覆,隨時可以起飛。」負責人遞上一份文件。
沈觀南沒有接文件,他走下直升機,回頭看了霍星鸞一眼。
霍星鸞光著腳,裹著風衣跳下機艙。
「走吧。」沈觀南往前走。
負責人跟在旁邊。
「沈先生,這是白雲市的航線申請單,您簽個字。」
「去白雲市的航線取消。」沈觀南腳步沒停。
負責人愣住:「那您要去哪?」
沈觀南走到商務機舷梯前。
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背上。他望向東北方向。
「重新申請航線。」沈觀南踩上舷梯,「西南已定,下一個,長白山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