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機場跑道。
商務機艙門打開,風夾著冰粒灌進機艙。
沈觀南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風衣,走下舷梯。
霍星鸞跟在後面,身上裹著機場地勤臨時湊來的兩件加厚軍大衣。
氣溫零下三十度。
「冷。」
霍星鸞打了個哆嗦,雙手插在軍大衣的袖筒里。
沈觀南看向遠處的山脈,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
腦域底層的滴答聲開始有規律地敲擊,倒計時的頻率比西南地穴時慢一些,但依然在跳動。
東北的陣眼漏風了。
官方在出站口安排了越野車,沈觀南坐進駕駛座,霍星鸞拉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
車子駛出機場,直奔長白山天池方向。
越往山里開,氣溫降得越快,車載溫度計顯示外界溫度已經跌破零下四十度。
大雪封路,輪胎裝了防滑鏈,依舊在冰面上打滑。
離天池還有十公里,車子徹底開不動了。
路面結著半米厚的冰蓋,發動機在極寒下直接熄火。
沈觀南推開車門下車,風雪打在臉上,普通人在這裡撐不過十分鐘就會失溫。
霍星鸞裹著軍大衣挪下車,腳剛踩在雪地上,凍僵的觸感直達骨髓。
「你留在車裡。」沈觀南回過頭看她。
「車裡也冷,留在這就是等死。」霍星鸞雙手抱臂,「你到哪我到哪!」
她是個賊,算盤打得很精。
跟著沈觀南雖然危險,但這男人手裡的底牌深不可測。
在這個隨時能把人凍僵的環境裡,沈觀南是唯一的活路。
沈觀南盤算了一下,霍星鸞作為紅顏系統的評定對象,是可以隨時提取真元的極品耗材。
地心陣眼的情況不明,帶著她有備無患。
他走上前,左手搭在霍星鸞的肩膀上。
丹田內兩滴太玄真元運轉,九陽神功的純陽氣機順著手掌透出,在兩人體表形成一個半透明的赤紅色氣罩。
風雪撞在氣罩上,直接融化成水珠滑落,氣罩內部維持著二十多度的恆溫。
霍星鸞長出一口氣,僵硬的四肢恢復了知覺。
「你這氣機到底能撐多久?」她看著沈觀南的側臉。
她見過不少卡在三百五十年的極境老怪,沒人能把真氣這麼揮霍,外放護體是最耗內力的做法,更別說還要抵禦這種不講道理的極寒天氣。
「閉嘴,跟上。」沈觀南語氣平緩。
兩人開始徒步上山。
積雪極厚,沈觀南腳下發力,大圓滿輕功踏雪無痕運轉。
踩在鬆軟的雪面上,連一個腳印都沒留,整個人貼著雪面平滑前行。
霍星鸞不會這種高階的借力法門,沈觀南左手拉住她的後衣領,帶著她一起往前掠。
越往上走,極寒越重。
山腰處,開始出現武者的屍體。
風雪中立著十幾座人形冰雕,這些人穿著各派的衣服,有的手裡拿著武器,有的保持著往前跑的姿勢。
表層結著厚厚的青色冰殼,透過冰殼能看到他們被凍結的眼球。
沈觀南停下腳步。
霍星鸞順著視線看過去,認出了其中幾個。
「那是關外長白刀客,還有漠北的雙頭槍。」霍星鸞聲音壓得很低,「這都是兩百年內力往上的好手,連個掙扎的痕跡都沒有,直接凍死了。」
沈觀南走近一座冰雕,那人手裡握著一把精鋼九環刀,刀身被凍成了脆鐵。
他抬起手指,在冰雕表面敲了一下。
「咔啦。」
冰雕從頭頂裂開,連帶著裡面的血肉骨骼碎成一地冰渣。
「陣眼漏出的不是自然界的雪。」沈觀南看著地上的殘渣,分析當前的狀況,「這是地脈寒氣,內力抵禦不了這種維度的冷,氣血一旦運轉減慢,轉眼就會結冰。」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這些隱世高手會死得這麼利索。
他們想來搶奪陣眼的機緣,卻連天池的邊都沒摸到。
「你這罩子能扛住?」霍星鸞往沈觀南身邊靠了靠。
「暫時凍不死你。」沈觀南收回手,繼續往上走。
大圓滿不滅金身在體內啟動,這是高階版本,不僅抗物理打擊,對這種元素傷害同樣有著極高的減免。
他體表的皮膚隱隱透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地脈寒氣透過氣罩滲進來的少部分,被這層金身完全擋在外頭。
山頂近在眼前,天池全貌露了出來。
原本是一汪湖水的天池,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冰原。
冰原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兩米寬的十字縫隙,肉眼可見的濃郁白氣正從縫隙里往外狂噴。
白氣噴到半空,遇冷化作大片暴雪,覆蓋整個山頭。
這就是氣象異變的源頭。
十字縫隙周圍立著幾根生鐵柱,表面結滿了黑色的冰瘤。
沈觀南站在天池邊緣,沒有立刻靠近。
他把神識放出去,十字裂縫下方的陣眼結構和西南的青銅盤類似,但這底下的封印力量已經極其薄弱。
漏出的寒氣濃度比半山腰強了十倍不止。
太玄真元加大輸出,赤紅色的氣罩顏色變深。
霍星鸞感覺到熱量增加,她脫掉外面那件笨重的軍大衣,只穿著貼身的黑色毛衣和長褲。
她看著前面的大坑,喉嚨發緊。
「下邊有東西?」她問。
「有,而且很大。」沈觀南回話。
風雪交加中,天池左側的一塊巨大岩石後,走出來一個人影。
沈觀南視線轉過去。
那人穿著純白色的極地防寒服,頭戴護目鏡和厚重的防寒帽。
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恆溫金屬箱,箱子上印著紅十字的醫療標誌。
步伐很穩,沒有武者的輕功底子,全靠鞋底的冰爪抓地。
人影走到距離沈觀南十米的地方停下。
沈觀南認出了這個人,這種沒有內力波動、純靠裝備硬抗極端環境的做派,只有賀驚蟬。
賀驚蟬把手裡的恆溫箱放在冰面上,伸手摘下護目鏡。
那張清冷乾淨的臉露在零下五十度的寒風裡。
因為沒有真氣護體,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透著病態的紫色。
「你怎麼在這?」沈觀南看著她。
沒有武道底子的人來這裡就是送死,賀家雖然是藥王世家,但賀驚蟬主攻法醫和藥理,沒有修為在身。
「蘇雀聽到了西南軍區的航線調度記錄。」賀驚蟬還是那麼穩,「你去長白山的指令發出來後,我就搭運輸機過來了。」
她蹲下身,解開恆溫箱的密碼鎖。
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支藍色藥劑。
沈觀南走過去,氣罩把賀驚蟬也裹了進去。
溫度回升,賀驚蟬呼出一口白氣,僵硬的手指恢復了一些靈活。
她拿起一支藍色藥劑,遞向沈觀南。
「西南傳回來的報告我看了,毒蠱老祖的屍體殘渣化驗結果顯示,陣眼底下的環境極端惡劣。」賀驚蟬站起身,「長白山對應的是極寒死脈,這是賀家實驗室連夜趕製出來的抗寒神經阻斷液。」
沈觀南沒接藥劑,看著她的眼睛。
「你沒有武功,這種環境你會死的。」沈觀南開口。
他計算著這個女人的價值,作為法醫,賀驚蟬提供的技術支持和情報分析極其重要。
死在這裡,是一筆虧本買賣。
「我用了自己的配方。」賀驚蟬把藥劑往前遞了一寸,「來之前我給自己注射了超劑量的神經麻痹毒素,我的痛覺和溫覺系統已經全部切斷,身體機能靠強心劑維持。」
霍星鸞站在後面,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為了送幾支藥劑,把自己折騰成活死人,這種絕對理智的狠勁,比江湖上的亡命徒還要極端。
「這東西有什麼用?」沈觀南問。
「陣眼底下的極寒會凍結神經元,你的內功再深,神經傳導一旦停滯,你也會變成靶子。」賀驚蟬給出專業解答,「這藥劑能讓你在零下一百度的環境裡保持神經活性。」
沈觀南伸手接下藥劑,他需要這種保障。
腦域裡的倒計時雖然放緩,但縫隙底下的東西不處理,世界依舊會崩盤。
賀驚蟬看著他的手,原本緊繃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她把恆溫箱推到沈觀南腳邊。
風雪繼續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天池底部的十字裂縫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整個冰原震動了一下。
「下邊的東西開始活動了。」沈觀南把藥劑揣進大衣口袋。
他抬頭看著賀驚蟬。
賀驚蟬沒有內力,抗寒全靠藥劑死撐。
在零下五十度的環境裡待久了,就算神經沒有感覺,細胞壞死也是不可逆的。
「你幾時到的?」沈觀南問。
賀驚蟬抬眼,長睫毛上結滿了細碎的冰霜。
寒氣隨著她呼出的氣流化開一點,馬上又凍結回去。
她沒有躲避沈觀南的視線,把空著的手揣進防寒服的口袋裡,聲音清冷,微微打著顫。
「我等了你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