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市,三中實驗樓,化學實驗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劉元平拉上,屋裡只剩實驗台上一盞暖光檯燈,通風櫥開到最大,沉悶的抽氣聲一直壓在耳邊。
他穿著防靜電實驗服,護目鏡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雙層乳膠手套裹住十指,手裡那根玻璃滴管里,還剩幾滴幽綠色液體,顏色看起來很不乾淨。
這點東西,是他熬了兩個通宵才提純出來的存貨,極樂散那張殘缺古方,被他用現代化學催化劑硬生生補全了配伍。
最後一滴幽綠液體,被他擠進微型玻璃管里,管口用特製橡膠塞封死。
這種管子一共三個,全被塞進公文包夾層,隨身帶著的,還有一根改裝過的金屬鋼筆,筆身內部掏空,加裝了微型高壓彈簧,只要按下筆帽,毒液針頭就能在零點一秒內彈出去。
刺破皮膚,三秒入心,真氣潰散,大宗師也要變成癱在床上的廢人。
乳膠手套被劉元平摘下來,扔進有害垃圾桶,他站到水槽前,擠了消毒洗手液,一遍又一遍搓洗指縫,連指甲縫裡那點化學藥劑殘留,也被沖的乾乾淨淨。
洗完手,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暗網論壇上的匿名消息。
西北和長白山那邊,前幾天鬧出過大動靜,官方把消息封了,可地下圈子傳的很邪乎,都說有絕頂老怪出山搶造化,最後一個都沒能走出來,沈觀南前些天也去了那邊,到現在還沒回白雲市。
手機屏幕被劉元平按滅,這幾天晚上只要一閉眼,他腦子裡全是沈觀南那副高高在上、把白雲市地盤踩在腳底的樣子。
宏濟堂原本就是個破落醫館,現在帳上躺著幾個億流水,全靠沈觀南拿捏著,寧歌那個女人,心思也全撲在外甥身上,壓根沒把他這個合法丈夫放在眼裡。
他等不了。
地脈能量暴動,沈觀南就算命再硬,也一定要褪層皮,這是天賜良機。
只要沈觀南一死,寧歌就是唯一的法定繼承人,宏濟堂的資產,自然會落進他的口袋。
公文包被他收拾好,劉元平離開學校,打車直奔宏濟堂。
寧歌正站在藥櫃前面,核對當月的出入庫帳單,看到劉元平進門,她才放下手裡的原子筆。
「去京城開那個會,錢夠不夠?不夠我給你拿點。」
劉元平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又把風衣領口往上拉了拉。
「不用,學校報銷,住兩三天就回。」
沒有多餘寒暄,他轉身出了醫館大門,在街角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高鐵站。
從頭到尾,劉元平都沒注意到,街對麵茶樓二樓那扇百葉窗後面,架著一台高倍率軍用望遠鏡。
望遠鏡後頭,岳鶯鶯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桌上的平板電腦亮著,屏幕里正是劉元平上車的監控畫面。
「鶯姐,目標去高鐵站了。」
手下壓低聲音匯報。
岳鶯鶯喝了一口茶。
「訂同一趟車,別貼太近,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接手。」
從白雲市到京城,這一路,劉元平去了幾次洗手間,喝過幾口水,吃了什麼牌子的盒飯,每隔半小時,都會以加密簡訊的形式,發到沈觀南手機上。
晚上十點,京城。
夜風順著胡同口刮進來,老槐樹的葉子被吹的沙沙作響。
背著公文包的劉元平,避開主街攝像頭,繞到四合院後牆,他之前來過一次,記住了地形,也知道後罩房外有一截偏矮的青磚牆。
黑色皮手套被他戴上,他踩著牆根的垃圾桶,雙手攀住牆沿,翻進後院。
落地聲很輕,只在地面悶了一下。
貼著牆根站直身體後,劉元平四下打量,院子裡沒開大燈,只有幾盞貼地角的草坪燈,散著很淡的黃光。
防守太鬆了。
沒有巡邏保鏢,也沒有監控探頭的紅光,往常那種森嚴的壓迫感,今晚一點都感覺不到。
他心裡更穩了幾分,沈觀南絕對在西北或者東海受了重傷,手底下那些女人群龍無首,如今這座四合院,不過是一座不設防的空殼。
順著抄手遊廊往前摸,劉元平避開月亮門投下的光影,一路靠近正房。
穿過垂花門時,空氣里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
這不是夜風吹來的涼,而是寒意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劉元平打了個冷戰,手心冒出一層細汗,他夾緊公文包,右手摸進外衣口袋,握住那支改裝過的金屬鋼筆。
只要見到沈觀南,不問緣由,直接按下筆帽。
他摸到正房的雕花木窗下,窗戶沒關嚴,留出兩指寬的縫隙,裡面亮著昏黃燈光。
順著縫隙看進去,正對門的紫檀木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底下架著小酒精爐,水正滾著,壺嘴冒出細密熱氣。
屋裡沒人。
劉元平腦子轉的很快,沈觀南可能在裡屋療傷,外面的茶水剛燒開,這是絕佳的下毒機會,極樂散遇到熱水後,揮發速度極快,無色無味,連銀針都試不出來。
房門被他輕輕推開,門軸提前抹過油,沒有發出半點摩擦聲。
走到木桌前時,劉元平呼吸壓的很低,他從口袋裡掏出微型玻璃管,大拇指頂開橡膠塞,幽綠色的極樂散毒液順著杯壁滑進茶杯,遇上滾燙茶水,轉眼就散的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空玻璃管被他收好,劉元平退到門邊立柱的陰影里,金屬鋼筆捏在手中,拇指壓著觸發機關,打算找個死角守株待兔,只要沈觀南出來喝下那杯茶,真氣一散,他就會立刻補上第二根毒針。
可他剛轉身,身體就僵住了。
四周的空氣變的很沉。
那種感覺非常直觀,像是胸口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壓住,劉元平連呼吸都要費力去擠,鼻腔里全是缺氧後的酸澀。
一種無法用現代物理常識解釋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平推過來,膝蓋骨開始發酸,小腿肚不受控制的抽筋,這種純粹的壓迫感,已經遠遠超出他對人類力量的認知。
屋子裡的溫度還在往下掉。
茶壺上的熱氣,直接在半空中凝成冰霜,又紛紛落回桌面,那個剛被他倒進極樂散的白瓷茶杯邊緣,甚至掛上了一圈尖銳冰棱。
劉元平咽了一口唾沫,他發現自己連抬起右手的力氣都沒有,金屬鋼筆在掌心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骨頭摩擦出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正房裡變的格外清楚。
裡屋的隔扇門,響起輕微的滑軌聲。
兩扇雕花木門向兩側推開。
沈觀南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隨意套了件長風衣,腳上沒穿鞋,只踩著一雙灰色棉拖,步子邁的很散漫。
他呼吸平穩,膚色健康,身上連一道擦傷都沒有。
劉元平腦子嗡的一下,暗網上的情報全是假的,這個人根本沒受傷。
走到紫檀木桌前,沈觀南拉開那把太師椅,穩穩坐下。
他沒有看躲在陰影里的劉元平,而是伸出右手,端起那隻白瓷茶杯。
杯子邊緣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冰,裡面的茶水卻還在翻滾沸騰,冰與火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狀態,被沈觀南指尖那股無形力量,硬生生壓在方寸之間。
那是摻了千年冰蠶極寒屬性的暗金色太玄真元。
劉元平死死盯著那個杯子,他學化學出身,清楚極樂散的分子結構,也懂高溫變質的特性,可眼前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能量壓制,他根本無法理解。
今晚的潛入、下毒、埋伏,從他在白雲市踏出三中實驗室的那一步起,就已經在對方視野里毫無保留的進行著。
撤掉四合院外圍防護,沒關嚴的正房窗戶,桌上剛剛燒開的茶水,這全是一個給他量身定製的口袋。
沈觀南食指在杯口颳了一下,刮掉一點細碎冰屑。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桌面的水汽,落在劉元平那張慘白的臉上。
沒有動怒,也沒有殺氣外露。
「小姨夫。」
沈觀南語氣很淡,像在宏濟堂問診時隨口閒聊。
他把手裡的茶杯往前推了半寸,杯底和桌面碰出一聲清響。
「這茶,你泡的火候差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