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的話音落在正房裡,沒有半點回聲。
劉元平後背貼著門邊的陰影立柱,屋裡原本沸騰的水汽被硬壓成冰霜,細小冰晶掛在雕花木窗格子上。
他試著動了動右手,捏著金屬鋼筆的手指已經僵住,肌肉神經在那種不講理的重壓下,不再聽大腦調遣。
逃生路線斷了。
寧歌這個外甥,遠不是普通大宗師,今天不把事情做絕,他連這間院子都走不出去。
只要人死了,財產歸寧歌,最後全落在自己手裡,宏濟堂帳上那幾個億的流水,足夠他換個身份出國逍遙。
左手臂,劉元平一點點往旁邊挪,他不敢有太大動作,左腕上戴著一塊定製版百達翡麗機械錶。
這東西花了他三百萬,走暗網渠道找海外武者聯盟的技師改過,錶盤下面去掉齒輪,塞進去一個微型高壓彈簧陣列,裡頭壓著三枚淬了極樂散高純度提純液的鋼針。
這是防備仇家近身的底牌。
劉元平屏住呼吸,左手大拇指摸到錶冠,咬牙往下一按。
機械簧片彈開。
三道肉眼看不清的黑影貼著黑暗射出,直奔紫檀木桌後的沈觀南,兩人距離只有五米。
沈觀南坐在太師椅上,身子沒動,左手甚至還搭在扶手上。
錶冠按下的第一秒,鋼針的飛行軌跡就被他的神識捕捉到,彈道計算在腦子裡一掃而過。
躲開很容易,抬手擋下也不費力。
但他沒有做任何防禦動作,剛剛在東海海島上拿到的神木王鼎,需要高純度毒物做引子來驗證轉化效率,他體內的百毒不侵體質遇強則強,越是霸道的毒,提純出來的養料就越渾厚。
極樂散能化去大宗師的真氣,這東西在世俗界極難弄到,劉元平把古方和現代化學結合提純,純度極高。
送上門的極品燃料,沒理由往外推。
沈觀南主動散掉胸前三寸的不滅金身罡氣,皮膚表層放鬆,肌肉敞開。
三枚鋼針扎透黑色高領毛衣,直接沒入胸口皮肉,針尾留在布料外面。
幽綠色的化學提純液順著傷口滲進去,沒有鮮血溢出。
針尾映進眼底,劉元平胸膛劇烈起伏几下,壓在肺里的那口濁氣全都吐了出來。
成了。
恐懼感很快退去,他靠著木柱子大口喘氣,他是個沒練過武的普通人,在化學實驗室里熬了兩個通宵,現在憑著科技和狠活,把一個頂尖大宗師挑落馬下。
(請記住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極樂散的現代改良版。」
劉元平笑出聲,聲音乾澀。
「三秒,順著主動脈進心室,真氣再厚也的散乾淨,沈觀南,你這輩子就在輪椅上待著吧。」
一邊說,他一邊往前走,腳步不再發虛,他要在沈觀南癱瘓後,逼他簽下宏濟堂的財產轉讓協議。
裡屋的隔扇門被推開。
葉紅魚穿著深紅色真絲睡袍,踩著高跟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把鋸斷槍管的雷明頓獵槍,拇指壓在擊錘上。
燕回跟在她身側,這女人沒帶武器,手裡只攥著一把切水果的陶瓷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缺乏血色。
葉紅魚視線極快掃過正房,第一眼就看見沈觀南胸口的綠液和鋼針。
她投進去了紅魚集團的大半身家,在海外跟華爾街資本打金融戰,後方的大盤全是沈觀南的武力在撐著,不僅是資產,這是她睡過的男人,護食是她的本能,在她的地盤上,有人動了她的底牌。
槍管抬起,葉紅魚對準劉元平的胸口,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扣動扳機。
咔。
撞針擊空。
槍膛里根本沒裝子彈,四合院地處京城核心區,真開火會引來神捕司,葉紅魚只是拿來鎮場面,沒料到今晚真有人潛進來下死手。
她把獵槍往地上一扔,踩著高跟鞋往紫檀木桌邊跑。
燕回動作更快,她沒去管劉元平,直奔沈觀南而去,手裡的陶瓷刀刀刃向外,護在太師椅前面,兩個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立場。
正房外的抄手遊廊頂部。
岳鶯鶯趴在琉璃瓦上,夜行衣融在夜色里,她從白雲市一路跟車,看著劉元平繞到四合院後牆。
這是她背後的組織用來試探沈觀南深淺的一把刀,如果沈觀南在長白山受了重傷,連劉元平這種普通人都處理不掉,那就沒有任何拉攏或忌憚的價值。
透過沒有關嚴的窗戶縫,屋裡的情況,岳鶯鶯看的一清二楚。
毒針入體,這種化學毒劑暗網有售,殺傷力極大,沈觀南連躲避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岳鶯鶯在心裡做出判斷,沈觀南的底子空了,今晚這場局,劉元平這種小角色成了贏家。
正房裡。
劉元平完全沒把葉紅魚和燕回放在眼裡,沒子彈的空槍嚇不住他。
他把左手手腕抬起來,錶盤對準葉紅魚的方向。
「把路讓開。」
劉元平盯著葉紅魚的臉。
「協議簽完,我不管你們以前什麼關係,別耽誤我拿錢。」
他確信極樂散已經發作。
可太師椅上的沈觀南沒倒下。
沈觀南的丹田內部,一尊虛幻的神木王鼎正在全速運轉,極樂散順著血管往下走,剛進入奇經八脈,就被一股狂暴吸力強行拉進鼎內。
幽綠色的化學毒素在鼎底被無明火反覆煅燒,劇毒雜質直接被煉化成飛灰,剩下最純粹的能量精華,被提純成液態,滴進暗金色的太玄真元池裡。
這三根針的劑量,直接省去了他打坐幾個月的苦修。
不僅沒廢,內力反而往上提了一截,這門絕學結合百毒不侵體質,完全跳出了常規武道的常識範疇。
沈觀南抬起右手。
兩指捏住毛衣上的一根鋼針,隨手拔了出來,扔在紫檀木桌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拔針的動作很慢,沒有痛苦,也沒有真氣泄露的跡象。
劉元平笑聲中斷,錶盤上的準星偏離了葉紅魚,重新指回沈觀南。
「你……你沒散功?」
劉元平聲音變了調,這超出了他學過的化學常識,極樂散從沒失過手。
沈觀南沒有回答,他不想跟這種為了錢發癲的底層人解釋原理。
他把手伸向桌子中央。
那杯之前被劉元平倒進極樂散的白瓷茶杯還放在原處,杯子外壁凝結的冰霜更厚,裡面的茶水還在翻滾,冰與火的衝突全被壓制在瓷片之間。
極樂散毒液早就和茶水混在一起,遇熱揮發,毒性更烈。
沈觀南端起杯子。
盯著那個杯子,劉元平比誰都清楚裡頭那幾滴提純液的分量,那是整整兩管的致死劑量。
葉紅魚轉過頭,伸手想去奪杯子。
「有毒,別喝!」
沈觀南手腕一沉,避開葉紅魚的手,連水裡的毒性都沒去分辨。
他仰起頭。
那杯混著高純度極樂散、結著厚重冰渣、卻沸騰冒氣的毒茶,被沈觀南倒進喉嚨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