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行動報告最終寫了三頁。
前兩頁出自蘇雀,記錄艦炮型號、開火時間和巡洋艦坐標。最後一頁只有一句,敵方旗艦被沈觀南一劍切斷。
沈觀南簽完字,東海分司當場封存。
負責審核的副司主看了半天,沒敢讓他們補充細節。
細節再多,也改變不了那艘船變成兩半的事實。
上午九點,兩人登上返回白雲市的專機。
蘇雀換回作戰服,衣領扣到了最上面。她坐在沈觀南身邊,把那份報告檢查了第三遍。
「還有問題?」
「沒有。」
「那你一直看什麼?」
「防止你加一句無關內容。」
沈觀南收回準備拿筆的手。
「我只想提醒他們,海景套房也能報銷。」
「不能。」
「昨晚屬於出差。」
「後半夜不算公務。」
蘇雀把報告塞進文件袋,不再給他碰。
三十年神照經內力已經被太玄經收攏。沈觀南體內五百三十年功力各行其道,沒有再出現崑崙雪原上的衝突。
東海事了,京城的清算也由葉紅魚和神捕司接手。他沒必要繼續留在那裡。
更重要的是,他很久沒回宏濟堂了。
專機落地後,白雲分司安排的車已經等在機場。蘇雀沒讓車隊跟隨,只留下一輛普通商務車。
車停在宏濟堂外時,沈觀南先確認了一遍門牌。
門牌還是原來那塊。
醫館已經完全變了。
葉紅魚沒有拆掉前院和老診堂,而是買下後方六條街巷,將藥房、病房、藥園和練功院連到一起。外側設有武者傷病區,內院保留傳統診室,最深處則是沈家的藏藥閣。
來自各地的武者想進宏濟堂看診,需要提前登記。海外武者還得經過神捕司審查。
今日醫館閉門,街對面仍有人等著。
這些人腰間沒有兵器,雨傘、手杖和皮帶卻都放得很規矩。沒人敢在這裡鬧事。
沈觀南從車上下來時,幾名海外武者站起身,低頭行禮。
東海那一劍沒有對外公開,海外武者聯盟卻瞞不住內部的人。三艘巡洋艦去了東海,兩艘回來,少的那艘連打撈方案都沒談妥。
如今的宏濟堂,已經成了全球武者公認的武道聖地。
沈觀南沒理會那些人。
他回家,不是來接受參拜的。
寧歌站在醫館門口,身上還繫著圍裙。岳鶯鶯陪在旁邊,手裡拿著宏濟堂的總院鑰匙。
寧歌先看沈觀南的臉,又檢查他的胳膊和肩膀。
「瘦了。」
「重了七斤。」
「那也是瘦了。」
這句話不講道理。
沈觀南沒反駁。
寧歌摸了摸他的頭髮,眼眶有些紅。她收到的消息不多,只聽說崑崙出了事,隨後又是京城清算和東海封鎖。
每次電話接通,沈觀南都說沒事。
現在人站到面前,她才肯信一半。
「回來就好。晚上給你燉湯。」
「多燉一點。」
「你想吃多少都有。」
寧歌這才看向蘇雀。
蘇雀站得很正。
「小姨。」
「叫得挺順。」
「以前也這麼叫。」
「以前沒扣這麼高的衣領。」
蘇雀停了兩息,決定不解釋。
岳鶯鶯在旁邊看得很清楚。過去蘇雀總走在沈觀南前面,先看出口,再看周圍的人。今天她與沈觀南並肩,手臂偶爾碰上,也沒拉開。
這趟東海,辦的事不止一件。
岳鶯鶯沒有拆穿。她要確認的是沈觀南如今的狀態。
從呼吸到落腳,全都與普通人沒區別。可她站得這麼近,依舊找不到半點內力運行的痕跡。
過去她還能估算沈觀南用了幾成功力。
現在沒法算了。
一劍斷艦的消息,多半還低估了他。
「宏濟堂的地契和帳目都整理好了。」岳鶯鶯把鑰匙遞過去,「葉總出錢,我負責盯工。老院一塊磚都沒動。」
沈觀南接過鑰匙。
「普通人的診位還留著嗎?」
「一半。」
「少了。」
「每日加開兩輪義診,藥費走紅魚集團的帳。」
岳鶯鶯早就算到他會問這個。
宏濟堂可以接武者的生意,卻不能變成只給有錢人開門的地方。這是沈家留下的規矩,也是沈觀南不會讓步的部分。
「做得不錯。」
岳鶯鶯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忙了幾個月,沒提花了多少精力,只把鑰匙交給了他。
傍晚,葉紅魚的專機也到了白雲市。
燕回、賀驚蟬、霍星鸞和姬如雪一同回來。幾人進門的順序沒有商量,座位卻爭得很自然。
寧歌準備了一張圓桌。
沈觀南坐下後,姬如雪把椅子搬到他左邊。葉紅魚坐在右邊。蘇雀剛準備落座,霍星鸞先占了她的位置。
「蘇隊長腰不好,坐軟椅。」
「我腰沒事。」
「那就是床好。」
蘇雀看了她一眼。
霍星鸞拿起筷子,低頭夾菜。
她只是江湖經驗多,不是想打架。
葉紅魚給沈觀南倒了半杯酒。
「聽說東海分司訂了一間頂層海景套房。」
「有兩間臥室。」蘇雀糾正。
「用了幾間?」
「神捕司辦案保密。」
葉紅魚轉著酒杯。
她要問的不是房間。蘇雀肯回答,結果便不難猜。
燕回沒插話,只把沈觀南面前的湯換成熱的。她不打算在飯桌上爭。人已經回了白雲市,今晚還很長。
賀驚蟬則看了看蘇雀的步態,又看沈觀南的氣息。
兩個人經脈都沒有受損,沈觀南體內還多了一門生機很強的內功。她暫時沒問來源,準備飯後把人帶去檢查。
姬如雪沒有這些顧慮。
「你們昨晚睡在一起?」
「睡了。」蘇雀回答。
桌邊安靜了兩息。
沈觀南喝了口湯。
「後半夜用了一間臥室。」
蘇雀轉頭看他。
「你不用補充。」
「防止口供不一致。」
「沒人審你。」
「現在有七個。」
霍星鸞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紅魚把酒杯放下。
「沈爺辦事真忙。白天拆船,晚上還得接受神捕審訊。」
「審訊結果呢?」岳鶯鶯問。
蘇雀拿起筷子。
「案情保密。」
寧歌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
「誰再問臥室,今晚誰洗碗。」
桌下安靜了。
寧歌掃了一圈。
「還有,別踢人。這桌是新買的。」
葉紅魚收回高跟鞋。
姬如雪也把剛伸出去的腳放回原處。她原本沒想踢人,只是想看看葉紅魚在做什麼。
晚飯總算回到吃飯這件事上。
沈觀南的飯量比以前大了不少。寧歌給他盛了三次湯,燕回挑完魚刺,姬如雪把肉全放進他碗裡。
葉紅魚不甘落後,又夾了兩塊排骨。
賀驚蟬看不下去了。
「肉、魚和藥膳混著吃,會增加脾胃負擔。」
霍星鸞從沈觀南碗裡拿走一塊排骨。
「我替他分擔。」
「你只是饞。」
「分擔也得有動力。」
岳鶯鶯負責添湯,蘇雀坐在旁邊沒動。等眾人夾完,她把沈觀南不愛吃的香菜挑了出去。
寧歌坐在主位上,看著桌邊這些人,眼眶又紅了些。她低頭喝湯,沒有讓人發現。
這幾年,宏濟堂越來越大,沈觀南也越走越遠。
好在這張桌還坐得下。
飯後,眾人各自挑了房間。
葉紅魚要談帳目,賀驚蟬要檢查經脈,蘇雀手裡還有一份補充報告。沈觀南把三件事全推到明天。
他先去了後院藏藥閣。
擴建期間,沈家留下的醫書和藥櫃都搬過位置。他需要親自核對一遍,順便翻找父親留下的回陽針法記錄。
藏藥閣的門虛掩著。
沈觀南推門進去,先看見一張新換的軟榻,旁邊放著藥油和乾淨毛巾。
燕回坐在藥櫃前。
她換掉了白天的衣服,身上是一件雪色雪紡長裙。裙料很薄,腰線貼得嚴實,雙腿在燈下露出淺淺輪廓。
她把長發攏到一側,起身關上門。
「不是去幫小姨收拾廚房了?」
「已經收拾完了。」
「這些東西呢?」
「提前準備的。」
燕回走到軟榻旁,手指輕輕按了按軟墊。她看了沈觀南很久,眼神拉絲,也不再藏著自己的打算。
「觀南,我新學了一套推拿手法,你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