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白雲市港口已經完成清場。
一艘黑色遊艇停在專用泊位。船身沒有編號,也沒有公司標識。登記資料只寫了私人試航。
沈觀南穿著黑色長風衣,暗金長劍掛在腰側,獨自踏上甲板。
碼頭上的人沒走。
蘇雀、葉紅魚、燕回、賀驚蟬、霍星鸞、姬如雪都在。
岳鶯鶯留在青雲市,三十六堂口剛換完崗。她沒來送行,只發了一條消息。
「國內交給我。回來以後,舊傷記得治。」
沈觀南回了一個字。
「好。」
霍星鸞最後一遍檢查遊艇。
她從駕駛艙出來,又俯身看了看船底探測數據。
「發動機換過,龍骨加了合金支架,通訊系統接了三條備用線路。船上有淡水、食物和救生艇。」
「還有別的嗎?」
「主臥床墊是葉總選的。」
葉紅魚靠在車邊。
「船廠附贈。」
「船廠不會送兩米二的床。」
「你拆過?」
「檢查承重。」
蘇雀看了兩人一眼。
「他是去執行任務。」
霍星鸞把工具包扣好。
「床也屬於船體結構。」
沈觀南進入駕駛艙,看了一遍航行參數。
油料足夠往返兩次。
自動駕駛系統已經寫入審判島坐標,途中經過三片公海區域。全球武道聯盟若安排攔截,第二片海域最合適。
距離華夏海岸足夠遠。
距離審判島又不算近。
打完一輪,還能計算他的內力消耗。
對方邀請他赴審,目的從來不是談規則。
他們想讓沈觀南以為自己主動選了路。
「耳機。」蘇雀伸手。
沈觀南低頭。
她替他把骨傳導耳機扣好,又把一枚黑色定位片放進風衣內袋。
「通訊中斷超過三分鐘,外圍隊伍向前推進十海里。」
「別進島嶼武器範圍。」
「我會判斷。」
「衛星圖延遲十二秒。」
「霍星鸞處理過,最快四秒。」
霍星鸞從甲板另一邊探出頭。
「最好兩秒。剩下兩秒看心情。」
蘇雀沒有跟她討論工作態度。
能把三顆商業衛星接入同一套系統,已經超過神捕司技術組的預期。至於霍星鸞用了什麼方法,行動結束後再問。
賀驚蟬提著一隻銀色藥箱上船。
原本五支藥劑,已經變成六支。旁邊還放著銀針、縫合線、血袋和兩枚脈診環。
「另一枚給誰?」沈觀南問。
「備用。」
「你放了兩雙筷子,她放了兩個診環。」
寧歌站在岸上,手裡還拎著那個食盒。
「你們都怕他在島上撿人回來?」
賀驚蟬把藥箱固定在桌下。
「活人有監測價值。」
「死人呢?」
「先確定死因。」
霍星鸞抬手指了指她。
「所以你不適合送行。」
賀驚蟬沒理她。
她握住沈觀南的手腕,檢查診環數據。
心率五十。
血氧九十九。
真元波動仍舊超出讀取範圍。
「藥劑按編號使用。」她說,「一號止血,二號護住心脈,三號處理基因毒素。四號和五號不要同時注射。」
「六號呢?」
「你失去行動能力後,別人給你用。」
「島上都是敵人。」
「那就別失去行動能力。」
賀驚蟬鬆開手。
她不說平安回來。
這四個字沒有醫學用途。
監測數據一直正常,才有用。
燕回把食盒遞給沈觀南。
「桂花糕在上層。下面是熱水和兩份飯。」
「為什麼是兩份?」
「你飯量大。」
「這解釋比備用筷子合理。」
燕回替他理了一下風衣領口。
紅繩還在。
平安符貼在衣服裡面,沒有露出來。
她摸到後便收回手。
「冷了也能吃。」
「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不要島上的東西。」
「那要什麼?」
燕回看著他。
「你回來再問一次。」
「行。」
姬如雪雙手托著暗金長劍。
劍身已經入鞘,護手和劍柄都擦得乾淨。
沈觀南接過劍,掛回腰側。
「宏濟堂交給你。」
「主人放心。」
「有人翻牆,別追太遠。」
「如雪守門。」
「寧歌讓你吃飯就吃。」
姬如雪停了半息。
「如雪記住了。」
她能一整天不動,也能守著一處地方不睡。可寧歌管飯這件事,不在劍法里。
葉紅魚最後才上船。
她走進駕駛艙,把一張沒有上限金額的黑卡放進抽屜。
「審判島不收門票。」沈觀南說。
「萬一要賠船。」
「他們賠。」
「那就留著給你買回程禮物。」
葉紅魚關上抽屜,又靠近一步。
她今天穿得簡單,黑色長裙貼著腰,外面披了一件短外套。站在沈觀南面前時,她沒有提昨晚的事。
「那幾件衣服不退。」
「留好。」
「敢讓我等太久,我穿給別人看。」
「誰敢看?」
葉紅魚抬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所以你早點回來。」
她轉身下船,沒有拖時間。
沈觀南走到甲板前方。
「都回去。」
霍星鸞抬頭。
「我還沒下船。」
「你在儲物艙放了什麼?」
「維修工具。」
「人也算工具?」
儲物艙里安靜了兩秒。
一個身材偏瘦的年輕男人從裡面鑽出來。他穿著船廠工作服,腰上掛著全套維修設備。
霍星鸞咳了一聲。
「船廠贈品。」
「送回去。」
「我花錢雇的。」
「退錢。」
年輕男人馬上跳下船。
「老闆,我不要錢。」
他沒見過沈觀南出手,但見過霍星鸞檢測龍骨。她用鋼絲開了三道合金艙門,前後只用了半分鐘。
這份臨時工不適合繼續做。
霍星鸞朝他背後喊了一句。
「路費自己報!」
港口工作人員解開纜繩。
遊艇離開泊位,逐步提速。
沈觀南沒有回頭。
碼頭上的人也沒有追著船走。
該說的話,昨夜已經說完。
二十分鐘後,遊艇駛出白雲市近海。
發動機輸出保持在正常區間。
沈觀南將手按在駕駛台邊緣。
太玄真元進入船體,沿著龍骨和傳動軸運行。船身受到的阻力被分散,推進器的轉速提高,儀表上的速度開始上升。
四十五節。
六十節。
八十五節。
霍星鸞在遠程終端里看見數據。
「沈老闆,你這樣開,船廠不給保修。」
「記聯盟帳上。」
「保險公司會問原因。」
「趕時間。」
速度超過一百節後,遊艇仍舊穩定。
這不是用真元推著整艘船跑。太玄真元附著在船體各處,穩住結構,把發動機原本浪費的力量重新集中。
現有工業材料承受不了太久。
開到審判島,夠用。
審判島控制中心很快捕捉到異常航速。
負責海上攔截的卡爾看著雷達數據。
「只有一艘船?」
「確認只有沈觀南一人。」
「沒有華夏神捕司艦艇?」
「外圍三十海里有信號,未進入管制區。」
卡爾調出遊艇的熱源掃描。
一人。
一台發動機。
沒有重型能量武器,也沒有特殊裝甲。
沈觀南參加全球最高審判,連律師都沒帶。
聯盟為他準備了四道消耗區。
第一道就在前面。
上午十一點,六艘攔截船出現在航線上。
船體印著全球武道聯盟的六劍標記。每艘船上站著八名武者,船頭裝有經絡阻斷器和合金索發射架。
公共頻道接入遊艇。
「沈觀南,前方海域由全球武道聯盟臨時管制。」
「關閉發動機,交出兵器,接受登船檢查。」
沈觀南坐在駕駛台前,打開通訊。
「讓開。」
卡爾站在中間那艘船上。
「你已接受全球武道聯盟審判。按照聯盟公約,你在抵達審判島前不得攜帶兵器。」
「公海有你家的產權證?」
卡爾停住。
各國武者不承認聯盟管制時,會引用法律、公約和歷史文件。
直接問產權證的,第一次見。
「這是最後警告。」
「聽見了。」
「你拒絕執行?」
「對。」
卡爾抬手。
二十四條合金索從六艘攔截船上射出。
每根合金索都裝有阻斷脈衝。索頭釘入遊艇船體後,會先切斷武者的真氣銜接,再鎖死發動機。
二十四條索還沒碰到船身,暗金劍氣已經穿過海面。
索頭從中間斷開。
後半段失去支撐,落進水裡。
卡爾沒有停手。
「二次發射,全員登船。」
六艘船同時靠近。
四十八名聯盟武者踩上船舷,準備借鋼索進入遊艇。
沈觀南拿起一塊桂花糕,吃完才站起身。
燕回做的糕不甜。
放到中午也沒變硬。
他收好食盒,走出駕駛艙。
第一名武者剛越過兩船之間的距離,沈觀南抬起食指。
指力落在他的腰帶上。
腰帶從中間斷開。
那人一手抓褲子,一手抓登船索,原本準備拔刀的動作只能停下。
第二人從側面撲來。
沈觀南隔空點中他的肩井穴。
人落在甲板上,雙臂失去力氣。
剩下四十多人同時躍起。
沈觀南抬腳踩了一下甲板。
太玄真元沿二十四條合金索返回六艘攔截船。
阻斷器的內部晶片先碎。
發射架跟著失去控制。
六艘船的推進軸同一時間停轉。
四十多名武者還在半空,合金索已經全部垂下。
有人落水,有人撞上船舷。
兩個運氣好的抓住護欄,剛抬起頭,便看見沈觀南站在面前。
「自己下去,還是我送?」
兩人對視一眼,鬆手入海。
卡爾拔出騎士劍,踏過斷開的鋼索。
他的呼吸法已經運轉到最高負荷。全身肌肉收緊,劍鋒對準沈觀南胸口。
審判島給他的任務不是擊敗沈觀南。
只要逼出三成內力便算完成。
卡爾一劍刺出。
沈觀南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劍尖。
劍身向前彎曲。
卡爾雙手發力,鞋底壓進甲板。他練了三十四年騎士煉體術,單手能抬起一輛小型汽車。
那把劍沒有前進。
沈觀南手指一轉。
百鍊騎士劍從劍尖開始斷開,碎片一塊塊落到卡爾腳邊。
「你們攔錯船了。」
沈觀南兩指按在他胸口。
卡爾飛回自己的攔截船,撞進駕駛艙。
肋骨沒斷。
內臟也沒傷。
經絡阻斷器卻被指力震成了粉末。
六艘攔截船全部失去動力。
生存系統還在。
通訊也保留了一條。
足夠他們呼叫救援。
沈觀南回到駕駛台,重新啟動遊艇。
卡爾躺在破開的駕駛艙里,看著那艘黑色遊艇離開。
聯盟的消耗監測器還在運行。
沈觀南登船時,數據是滿值。
處理完四十八名武者,仍是滿值。
「設備壞了?」
技術員檢查三次。
「六台都是同一結果。」
卡爾沒再開口。
壞一台可以解釋。
六台一起壞,只能說明聯盟對沈觀南的評估又錯了。
審判島內,亞瑟看完海上攔截錄像。
第一道消耗區沒有作用。
他沒有追究卡爾。
「放他進來。」
一名常任席位負責人問:「取消第二道和第三道攔截?」
「全部取消。」
「那兩套設備已經部署完成。」
「海上的小手段對他沒用。」
亞瑟關閉錄像。
「島上的東西夠了。」
下午兩點,黑色遊艇進入審判島外圍。
人工氣象設備製造的海霧覆蓋航道。島嶼防禦系統鎖定船身,十二處高能武器完成預熱。
霍星鸞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前方七海里就是審判島。他們關了公共航標,給你的導航路線偏了十二度。」
「哪邊是直線?」
「你現在的方向。」
「好。」
「島上武器已經鎖住你。」
沈觀南走到船頭,右手按住腰間的暗金長劍。
審判島進入視野。
六把交叉長劍的標記立在島嶼中央。
沈觀南看了兩息。
「既然你們不懂規矩。」
「那今天,我就去海外,給你們立一下我沈觀南的規矩。」
遊艇繼續向前。
審判島上,第一批高能射線已經完成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