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齊了就好。」
沈觀南把暗金長劍放在桌上。
「從現在開始，換我問。」
審判書記官還站在原位，手裡的罪名冊沒有放下。
全球直播沒有中斷。
三百多名聯盟代表坐在兩側。六大常任席位都在等亞瑟發話。
書記官先開口。
「被告無權改變審判程序。」
「第一問。」
沈觀南沒理會他。
「嶺南基因基地，是不是聯盟保護項目？」
書記官合上罪名冊。
「本庭不接受無關提問。」
「那就是相關。」
「你沒有提問資格。」
沈觀南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書記官手裡的罪名冊飛出，釘在後方牆面。書頁沒有散，正好停在沈觀南的名字那一頁。
書記官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兩側代表沒人起身。
他們來之前看過嶺南行動錄像。十二名聖騎士沒有出場前，誰先動，誰就負責試探沈觀南還剩多少內力。
這種工作不在代表津貼里。
沈觀南看向六大席位。
「沒人回答，我就當你們默認。」
北美自由武者協會會長布魯克抬了抬手。
「嶺南項目經過聯盟醫藥委員會備案，研究內容符合國際武道醫療標準。」
「人體實驗也符合？」
「那些實驗者簽過同意書。」
「拿出來。」
布魯克沒有準備這份東西。
一百二十七名活體樣本中，年齡最小的只有十六歲。有人在體檢時被注射藥物，有人接受了羅斯財團提供的免費治療。真正簽過字的人不到二十個。
那些文件也不是人體實驗同意書。
布魯克把問題交給書記官。
「相關資料涉及商業機密，不對被審判者開放。」
「霍星鸞。」
沈觀南叫了一聲。
「在呢。」
耳機里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下一秒，大殿內所有直播屏幕切換畫面。
嶺南基地的活體樣本區出現在全球直播中。
一百二十七個隔離艙依次打開。被救出來的人躺在擔架上。有人身上的輸液針還沒拔掉，手腕上留著實驗編號。
畫面右上方，是羅斯財團與聯盟醫藥委員會的資金往來。
布魯克站了起來。
「關閉直播！」
控制台沒有反應。
負責直播的技術員連續輸入三次終止指令，屏幕上的進度條一動沒動。
霍星鸞早就等著這一刻。
聯盟打開直播，是想讓全球武道機構看沈觀南接受審判。
線路一旦接通，誰負責播，由不得他們。
她給所有證據加了十二個備份節點。審判島切斷網絡，衛星繼續播。衛星關掉，海外武館的私人終端接上。
要徹底停下來，得先拔全球四千多個接收端的電源。
這個工作量不適合開會時處理。
霍星鸞把一份內部命令放到主屏幕上。
文件只有兩頁。
第一頁是活體樣本清除名單。
第二頁有聯盟醫藥委員會的電子簽章。
「沈老闆，原件、簽名、資金記錄都齊了。需要我給他們加字幕嗎？」
「加。」
「什麼內容？」
「已備案的商業機密。」
霍星鸞笑了兩聲。
主屏幕下方多了一行字幕。
在場的聯盟代表開始查看自己的通訊設備。海外武道機構已經有人轉發錄像。
他們原本只負責旁聽。
現在每個人都成了現場見證者。
沈觀南繼續問。
「第二問，神罰小隊的能量發射器，誰批准在華夏境內使用？」
布魯克沒有坐下。
「神罰小隊不屬於聯盟。」
「他們的設備維護編號，為什麼在你們的採購單上？」
主屏幕切換文件。
十二台發射器的採購資金來自北美自由武者協會。中轉帳戶經過三家醫療基金，最後落入羅斯財團。
金額和日期一項沒差。
布魯克轉頭看向技術員。
技術員搖頭。
這些資料原本放在隔離伺服器里。嶺南基地落入神捕司後，資金鍊也被葉紅魚翻了出來。
單獨拿出一筆，查不到用途。
三百多筆放在一起，連手續費都能對上。
布魯克不準備繼續解釋。
他來審判島的目標不是講清楚羅斯做過什麼。
只要沈觀南死在這裡，所有資料都可以定為偽造。
上市公司的公關部會發聲明。聯盟法庭會重新出具報告。幾個月後，記得嶺南基地的人不會太多。
布魯克坐了回去。
沈觀南看向其餘五席。
「都沒意見？」
東洋劍盟盟主宮本藏真開口。
「華夏沒有資格審查聯盟內部項目。」
「這裡是公海。」
「沒錯。」
「那就更方便了。」
宮本藏真把手搭在膝前的長劍上。
他修了五十多年劍術，來前反覆看過東海一劍的錄像。
那一劍的距離、速度和落點都超出他的判斷。
不過沈觀南從嶺南回來不到三天，又連續駕船出海。外圍防禦沒能消耗他的內力，不代表大殿裡的東西也沒用。
十二聖騎士接受過專門改造。
那不是普通武者能處理的對象。
沈觀南問出第三個問題。
「全面聖戰命令，誰簽的？」
大殿上方出現那封血色密信。
六把交叉長劍下方，六個人的血液認證依次亮起。
西陸騎士議會。
天竺古武院。
南洋海神會。
北陸寒刃會。
北美自由武者協會。
沒有一個缺席。
西陸騎士議長羅蘭看向亞瑟。
三輪問話下來，審判權已經落到沈觀南手裡。再讓他問下去，聯盟過去二十年的項目都得翻出來。
亞瑟仍坐在大殿最深處。
他沒有下令關掉直播。
關掉沒有意義。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沈觀南再出手一次。
碼頭的武器沒測出內力損耗。十二名執行官也沒能讓他拔劍。
聖騎士不一樣。
十二套重型動力裝甲直接連接島內能源。裝甲內部沒有痛覺反饋。操控者只保留視覺、聽覺和運動神經。
砍傷手腳沒有用。
只要核心和人工神經中樞還在，他們便會繼續戰鬥。
亞瑟抬起一根手指。
審判書記官退向牆邊。
「被告拒絕配合審判，啟動強制處置程序。」
大殿內側，十二扇青銅門同時升起。
整齊的金屬腳步聲從門後傳出。
十二名聖騎士依次進入大殿。
他們身高都超過兩米三，身上覆蓋著重型動力裝甲。胸口裝有獨立能量核心，後頸處連接著人工神經模塊。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柄高頻震盪戰錘。
錘頭開始運轉後，周圍的桌面出現細密裂口。
坐在附近的聯盟代表起身後退。
聖騎士不區分旁聽者和目標。
進入處置程序後，擋路的人都在清理範圍內。
霍星鸞調出裝甲數據。
「單套重量六百二十公斤。能量核心來自羅斯財團第三代產品。戰錘接觸護體真氣後，會釋放阻斷脈衝。」
「弱點呢？」
「設計圖上沒有。」
「那就看實物。」
沈觀南站在原地。
賀驚蟬通過直播觀察十二人的身體數據。
「他們的脊髓有人工截斷痕跡。痛覺神經沒了，運動指令走後頸模塊。」
「切掉模塊會怎樣？」
「高位癱瘓。呼吸系統由裝甲接管，人未必馬上死。」
「夠了。」
十二名聖騎士分成兩排。
前排六人舉起戰錘。後排六人鎖住沈觀南退路。
他們沒有宣告，也不需要交流。
第一柄戰錘從正面落下。
沈觀南向側面走了半步。
錘頭擦過風衣，砸進大殿地板。阻斷脈衝沿地面向四周擴散。
太玄真元沒有受到影響。
第二柄戰錘從右側橫掃。
沈觀南並起右手食指和中指。
劍氣從指尖送出，進入錘頭與握柄之間的接縫。
內部供能線斷開。
錘頭停轉。
聖騎士沒有鬆手。他將失去作用的戰錘當成重兵器，繼續壓向沈觀南肩頭。
第三人已經從後方靠近。
三柄戰錘封住上方和兩側。
沈觀南沒有退。
兩指向下一壓。
六脈劍氣分成六路，分別進入三套裝甲的肩部、腰部和膝部。
外殼沒有破。
內部傳動杆已經斷了。
三名聖騎士保持著攻擊姿勢，身體停在沈觀南身邊。
後排六人開始衝鋒。
腳下地板接連下沉。
布魯克盯著能量監測器。
讀數依舊沒有變化。
他不信沈觀南的內力沒有損耗。任何護體功法都有極限。儀器測不出來，只能說明功法隱藏了氣息。
十二聖騎士只要連續進攻，總能逼出真實數據。
第四秒。
沈觀南從三柄戰錘之間走過。
兩道劍氣進入左右兩人的腋下，切斷裝甲主液壓管。
第五秒。
四名聖騎士從四個方向合圍。
沈觀南右手轉了半圈。
六脈劍氣貼著裝甲縫隙行走。頭盔、護頸、胸甲的連接點依次斷開。
裝甲裡面的人沒有痛覺。
人工神經中樞仍在下達指令。
八名聖騎士啟動二級輸出。
能量核心進入過載狀態。
霍星鸞看著結構圖。
「他們準備連大殿一起清理。」
「直播設備會不會壞？」
「會。」
「那不行。」
第七秒。
沈觀南兩指指向地面。
劍氣繞過十二套裝甲，切入他們背後的能量核心。
不是破壞核心。
只切斷引爆線路。
過載指令失去傳輸通道。
第八秒。
十二名聖騎士同時抬起戰錘。
還能工作的裝甲將動力集中到上肢。沒有武器的人，直接用拳頭。
沈觀南站在十二人正中。
右手兩指向上一抬。
大圓滿六脈神劍全部運轉。
無形劍氣從裝甲頸部的通風縫隙進入，繞開維持生命的導管，斬斷人工神經模塊與脊髓的連接點。
第九秒。
第一名聖騎士跪下。
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
第十秒。
十二套動力裝甲全部失去指令。
六百多公斤的裝甲接連倒地。戰錘停止運轉，能量核心也從過載狀態退出。
大殿裡只剩下呼吸設備的工作聲。
十二名聖騎士還活著。
從脖子以下，沒有一個人能動。
賀驚蟬看了一遍監測數據。
「切口控制在兩毫米內，呼吸循環沒斷。」
霍星鸞停下鍵盤。
「你還能隔著裝甲給他們做外科手術？」
「省得收屍。」
沈觀南放下右手。
他從十二套裝甲中間走過。風衣沒有碰到地面，衣角上也沒有灰。
布魯克面前的監測器仍顯示滿值。
這台設備沒壞。
他現在寧願設備壞了。
沈觀南走到最後一名聖騎士身前，抬腳跨過那柄高頻戰錘。
「就憑這些破銅爛鐵，也想審判我？」
大殿最深處，亞瑟離開白骨王座。
他腳下的六道能量線路同時亮起。
紅色氣息從皮膚下透出，沿著手臂進入五指。
整個審判島的地下能源，開始向他一人集中。
亞瑟活動了一下肩膀。
「機器不行，那就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