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是踩死蟲子的人。」
沈觀南收回手指。
亞瑟胸口的紅色紋路縮成一團，全部聚向心臟。六根共振柱已經停機，地下核心卻出現了另一組反應。
霍星鸞先發現數據變化。
「他體內還有一條獨立迴路。」
「連著哪裡？」
「心臟。線路埋在血管里，不經過島內系統。」
亞瑟靠在斷開的白骨王座上，左手抬不起來，右臂已經廢了。他仍能控制心臟附近的神之血。
紅色物質開始壓縮。
能量沒有向外釋放，而是向一點聚集。
亞瑟要引爆自己。
審判大殿下方就是地心能源核心。兩者距離不到一百三十米。一旦發生連鎖反應，整座島都會進入自毀程序。
島上還有三百多名聯盟代表、十二名聖騎士和數十名技術人員。
更重要的是，亞瑟腦子裡的東西還沒拿出來。
直接殺了，省事。
卻會少掉一份最關鍵的口供。
沈觀南抬手，十二枚銀針同時飛出。
銀針進入亞瑟胸口、頸側和頭部穴位。太乙神針封住心脈，又把紅色物質分隔在十二處細小區域內。
剛聚起來的能量失去聯繫。
亞瑟試著催動，心臟只收縮了一下。
「你做了什麼？」
「防止病人亂動。」
「我不是你的病人。」
「上了我的針床，就算。」
亞瑟咬住後槽牙。
他左側第二顆磨牙里藏著觸發器。牙齒剛要合攏，沈觀南的手已經落在他下頜。
指力進入牙根。
那顆磨牙完整脫落，掉進王座碎片裡。
霍星鸞看著近距離畫面。
「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開關？」
「活得越怕死，準備得越多。」
「這話容易得罪人。」
「他沒機會投訴了。」
沈觀南按住亞瑟頭頂。
移魂大法運轉。
強橫的精神力進入亞瑟大腦。
亞瑟的身體向上繃緊。
第一聲慘叫傳遍大殿。
觀審區內，三百多名聯盟代表沒人開口。他們見過審訊，也參與過武道法庭的強制取證。
那些手段需要藥物、刑具和數天時間。
沈觀南只用一隻手。
亞瑟的瞳孔開始失去焦點。
他的意識經過長期訓練，深層記憶被人為分開。每一層都設有錯誤信息，一旦受到外力干擾，大腦會主動銷毀相關記憶。
第一道防線是一組重複數字。
第二道防線是二十九年前的假檔案。
第三道防線直接切斷視覺記憶。
沈觀南沒有強行衝破。
人的記憶可以偽造，身體反應偽造不了。
他先找亞瑟最恐懼的部分。
心率升高、瞳孔變化、腦部血流異常，這些反應把真正的記憶位置暴露了出來。
亞瑟的慘叫停了兩秒。
隨後，聲音比先前更高。
沈觀南進入了他的深層記憶。
二十九年前，一艘名為白鳶號的深海勘探船進入北美西岸海域。
勘探船名義上屬於海洋研究機構，背後的資金來自七家跨國財團。
海底一萬多米的位置，探測器發現了一處地層裂口。
第一批上來的樣本不是礦石。
是一團能夠寄生血肉、儲存能量的紅色物質。
十二名研究員接觸樣本。
十一個人在三天內死亡。
亞瑟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他沒有把樣本交給任何國家。
七家財團聯合建立了地心項目。
地心項目的第一階段，是用紅色物質改造武者。
第二階段，是在全球海底布置四十三處能量節點。
第三階段只有一個名字。
諾亞方舟。
這個計劃不是為了救人。
七家財團準備利用海底能量節點，製造全球性的人造海嘯。
沿海城市、港口、航運線和能源設施都會進入打擊範圍。各國失去運輸能力後，糧食、藥物和安全服務會落入少數財團手裡。
他們提前修建了內陸堡壘，也準備好了受保護名單。
名單上的人可以進入方舟區。
其餘人只會出現在損失報告裡。
全球武道聯盟承擔的工作，是清理反對者，控制災後武者，再用武館、安保公司和醫療機構接管各地秩序。
《禁火令》限制了大規模熱武器。
海底能量矩陣不在現有監控體系內。
他們打算借這個漏洞，重新劃分全球利益。
沈觀南繼續向下查。
諾亞方舟的總控制台位於阿留申海溝南段。
海溝下方有一座零號艙。
最終密鑰存放在零號艙內部。
沒有密鑰，四十三處能量節點不能同時啟動。
亞瑟掌握的不是最終密鑰。
他只有一把引航鑰匙。
引航鑰匙可以確認零號艙坐標，也能接收啟動信號。
它被藏在白骨王座的金屬底座里。
七家財團從未把完整坐標交給亞瑟。他們防著全球武道聯盟，也防著彼此。
沈觀南又看見了一張長桌。
桌邊坐著七個人。
他們沒有使用真名，只以數字代替身份。
一號負責金融。
二號控制能源。
三號掌握醫療與基因項目。
其餘四人分管航運、礦產、通訊與武裝安保。
羅斯財團只排在外圍。
全球武道聯盟也只是他們手裡的一層外殼。
嶺南基地敗露後，七人理事會已經啟動資產轉移。亞瑟給沈觀南下戰書，也是理事會的安排。
他們想拿到九陽真氣。
拿不到，便讓沈觀南死在審判島。
若審判島失敗，諾亞方舟計劃會提前。
亞瑟最後一層記憶開始自行崩解。
腦部血管持續收縮，錯誤畫面成片出現。
沈觀南增加移魂大法的力量。
隱藏在假記憶下方的日期露了出來。
正常啟動時間，是十八個月後。
提前啟動需要七名理事進入授權狀態。
只要其中一人發出指令，引航鑰匙便會收到對應信號。
沈觀南記住了七個人的身形、習慣和說話方式。
他們隱藏了面部，呼吸節奏卻沒有改。
有這些信息，霍星鸞便能順著金融記錄往下查。
沈觀南收回手。
亞瑟的慘叫停了。
他的身體還活著，呼吸設備也在工作。
瞳孔卻沒有任何反應。
賀驚蟬看著遠程腦部數據。
「大腦基本活動還在，深層記憶區受到永久損傷。」
「能恢復嗎？」蘇雀問。
「現有醫學做不到。」
「還能接受審訊？」
「問他一加一，未必能回答。」
霍星鸞關掉亞瑟的近距離畫面。
「沈老闆搜得挺乾淨。給我留資料了嗎？」
「發你一份。」
「多少？」
「二十九年。」
霍星鸞看著傳來的加密包。
文件容量超過四十個G。
「你這叫一份？」
「原始記錄，自己篩。」
「行動經費加班費另算。」
「找神捕司。」
蘇雀按住通訊鍵。
「神捕司只報有效工時。」
「我工作的時候還得開錄像？」
「建議你把保安外套先還了。」
霍星鸞沒有繼續談報銷。
這件事短期內談不明白。
沈觀南走到白骨王座旁，扒開斷裂的金屬底座。
裡面嵌著一隻暗金盒。
盒子使用生物識別，外部沒有鎖孔。
沈觀南將亞瑟的一滴血落在感應區。
暗金盒自行打開。
一把巴掌長的鑰匙躺在裡面。鑰匙表面刻著四十三個小點，中心位置留著一道空槽。
最終密鑰要插進這道空槽，才能完成授權。
沈觀南收起引航鑰匙。
布魯克坐在防護牆後方，手掌按著桌沿。
他不了解移魂大法，卻能看懂沈觀南剛才的動作。
亞瑟守了二十九年的秘密，已經換了主人。
布魯克盤算的是怎麼離開。
宮本藏真看向被釘在牆上的長劍。他想切斷衣袖，右手卻無法發力。
羅蘭則在回憶自己簽過多少文件。
沒有一個數字能讓他安心。
沈觀南轉過身。
「打開島內拘禁區。」
技術主管沒有動。
「我沒有權限。」
「有。」
「權限在總盟主手裡。」
「現在歸我。」
霍星鸞接管主控制台。
地下拘禁區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
四十六個人被關在透明艙內。其中三十一人是失蹤武者，另外十五人來自聯盟內部的技術部門。
這些人無法適應神之血，又接觸過核心機密，所以被留在島下。
沈觀南看了一遍生命數據。
「先放人。」
「已經開門。」霍星鸞說，「島內救生艇有二十八艘，夠用。」
沈觀南看向觀審區。
「沒參與聖戰簽字，也沒碰人體實驗的人，去碼頭。」
沒人起身。
他們擔心大門外還有處置程序，也擔心沈觀南臨時改主意。
「十分鐘。」
一名南美武館代表站起來。
「你允許我們離開？」
「我只審名單上的人。」
「誰在名單上？」
「六個席位，亞瑟，還有項目負責人。」
那名代表繞過倒地的聖騎士，走向側門。
沈觀南抬手。
門鎖解開。
有了第一個，其他代表也跟著離開。
他們不需要繼續坐著證明對聯盟的忠誠。總盟主躺在王座廢料里，忠誠已經不值錢了。
十二名聖騎士被技術人員拖上運輸車。
他們參與戰鬥，卻是被切斷神經的改造者。現有證據無法確認是否自願。
沈觀南沒準備把人留在島上。
六大席位負責人被封住穴位，送進一艘獨立押運船。
亞瑟也被抬了進去。
蘇雀安排的神捕司隊伍開始向前。
「押運船由我們接管。」她說。
「島下有四十三份節點資料。」
「技術組正在下載。」
「下載結束後通知我。」
二十七分鐘後，最後一艘救生艇離開碼頭。
神捕司接走押運船。
島上只剩沈觀南一人。
霍星鸞調出地下核心結構。
「紅色核心進入失控狀態。你切斷亞瑟的連接後，備用程序還在升溫。」
「怎麼處理？」
「先拆六根共振柱，再把熱量導入三座散熱井。正常施工需要兩個月。」
「我沒有兩個月。」
「那你準備怎麼幹？」
「先給它治病。」
沈觀南走到大殿中央。
九陽真氣進入地下能源線路。
紅色物質依賴血肉與特殊介質維持結構。九陽真氣沿六根共振柱向下，將附著在線路里的載體逐段清掉。
失去載體後，能量回到散熱系統。
地下溫度開始下降。
霍星鸞盯著數據。
「兩百三十度。」
「一百七十。」
「九十八。」
「三十一。」
她停下報數。
審判島建了二十多年，處理核心失控的預案有十七套。沒有一套寫著用內功直接清理。
溫度降到安全區後，沈觀南拔出暗金長劍。
六道劍氣進入地面。
共振柱從根部斷開。
島內高能武器、阻斷器、人工氣象設備和核心實驗區先後失去供能。
沈觀南走出大殿，落回遊艇。
他抬起右掌。
太玄真元沿島內殘留線路進入中央結構。
沒有人的區域依次下沉。
審判大殿、控制中心、地下實驗區和六劍標記全部落入海水。碼頭與拘禁區保留下來，給後續調查組使用。
從這一刻起，審判島再也不具備審判功能。
沈觀南啟動遊艇。
暗金鑰匙放在駕駛台邊緣，四十三個小點沒有反應。
零號艙還沒啟動。
七人理事會也不清楚，亞瑟已經把他們賣得很完整。
沈觀南看著遠處下沉的六劍標記。
「想洗牌？」
「那我就連桌子一起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