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島失去供能後的第十九分鐘，全球武道聯盟官網關閉。
一個小時後，三十七個成員機構宣布退出。
六大常任席位的負責人被華夏神捕司扣押。亞瑟失去行動與思考能力。審判大殿的直播錄像則在全球持續傳播。
全球武道聯盟還保留著辦公室、帳戶和四千多名備案成員。
沒人再承認它有審判權。
下午五點，沈觀南的遊艇進入華夏近海。
他坐在駕駛台前，把食盒裡剩下的飯吃完。
燕回準備了兩份。
他原本以為自己吃得下。
島上的事結束後才發現，第二份也沒浪費。
霍星鸞看著食盒傳感器的數據。
「沈老闆，別人打完全球總盟主，回程喝酒慶祝。你吃了兩份飯。」
「不能浪費。」
「桂花糕還剩三塊。」
「留給寧歌。」
「她會問是不是吃剩的。」
「那就說專門留的。」
「你對小姨挺會說話。」
「宏濟堂的帳歸她管。」
「懂了。涉及經濟安全。」
沈觀南關閉自動駕駛。
神捕司的兩艘接應船進入航道。蘇雀站在前方甲板，腰間的軟劍還在。
押運船已經由嶺南分司接走。
六大席位負責人分開關押，亞瑟送入特殊醫療區。賀驚蟬安排了腦部檢查，她想確認移魂大法對神經系統造成了什麼影響。
這不是替亞瑟治病。
研究清楚，下一次便能控制得更穩。
遊艇靠岸後，蘇雀先上船。
她看了一遍沈觀南的衣服，又確認診環還在工作。
「受傷沒有？」
「沒有。」
「診環記錄缺了十四秒。」
「地下共振影響通訊。」
「身體數據呢？」
「正常。」
蘇雀拿出一份電子口供。
「審判島行動需要補充說明。你破壞了聯盟大殿、控制中心和地下實驗區。」
「他們先動手。」
「我寫的也是這個。」
「那還補什麼？」
「損失金額。」
「記他們自己帳上。」
蘇雀停下輸入。
這套邏輯沒問題。
問題在於聯盟總部已經提交了九百六十億美元的資產損失申請。申請對象不是保險公司，是華夏外事機構。
審判島建在公海，又沒有合法產權。
外事機構把申請退了回去。
退回理由只有一句。
請先出示土地使用證明。
沈觀南下船時，碼頭上等著的人比出發時多。
馮萬滄、嶺南分司負責人、武當陳守拙，還有十幾名武道機構代表都在。
沒有歡迎橫幅，也沒有安排記者。
審判島直播已經夠大。
再擺儀式，沈觀南會先回宏濟堂吃飯。
陳守拙抱拳行禮。
「沈宗師。」
沈觀南抬手托住他。
「別跪。」
「今日不跪。」
「那就好。」
「老夫只是想問一句，亞瑟那四百年功力，是真的嗎？」
「借來的。」
「若算本人功力呢？」
「三十年左右。」
陳守拙沒再問。
他修了五十多年太極內功，第一次聽見四百年功力還能按租賃計算。
借來的力量也是力量。
可在沈觀南手裡，一掌便收回去了。
陳守拙原本想借這次機會，重新判斷鎮國大宗師的上限。
現在，他把這件事放棄了。
練武的人應該做能做到的事。
給沈觀南算上限，不屬於這一類。
賀驚蟬從人群後走過來，摘下沈觀南手腕上的診環。
「心率最高五十二。」
「那次出掌？」
「吃第二份飯。」
「飯有問題？」
「你吃得太快。」
她檢查完診環，又摸了摸他的腕脈。
經脈沒有損傷。
太玄真元仍在自行循環。
賀驚蟬想確認的結果已經拿到。她收起設備，轉身走向醫療車。
「今晚去實驗室。」
「今晚有接風飯。」
「飯後。」
「明天。」
「凌晨也算明天。」
沈觀南沒有回答。
賀驚蟬把這當成默認。
霍星鸞拎著工具包下船。
「我的行動經費呢？」
蘇雀看向她。
「提交明細。」
「已經交了。」
「保安外套不予報銷。」
「那是潛入裝備。」
「你穿著它翻牆進宏濟堂，沒有潛入審判島。」
「技術準備也算行動。」
「失主要求原價賠償。」
霍星鸞從工具包里拿出疊好的外套。
「洗過了。」
「你拿酒店洗衣房洗的。」
「葉總的酒店。」
葉紅魚站在車邊，聽見後看了過來。
「洗衣費八百。」
霍星鸞把外套塞給蘇雀。
「神捕司連八百都不報？」
「普通水洗二十。」
「我選了奢華養護。」
「保安制服不需要。」
兩人站在碼頭討論報銷。
沈觀南沒有參與。
這筆帳誰接，誰麻煩。
葉紅魚走到他面前。
她穿了一條黑色長裙，腰間沒有多餘裝飾。沈觀南看了一眼。
「新衣服？」
「出門的。」
「另外幾件呢？」
「你回來得還算早，沒穿給別人看。」
「誰活得這麼急？」
葉紅魚伸手替他理好衣領。
「目前沒有。」
她確認人完整回來，便退開半步。
昨晚掛出去的賣單給北美三家上市公司造成了不少損失。她沒有繼續追。
審判島只是明面上的敵人。
亞瑟背後的資金還沒露出來。
沈觀南回來後沒有提凱旋，也沒問聯盟解體後的收益。
他把那隻暗金盒一直放在身邊。
葉紅魚記下了這件事。
燕回最後走過來。
她沒有檢查診環，也沒問亞瑟。
「禮物呢？」
沈觀南停了兩息。
「島上的東西你不要。」
「所以沒帶？」
「先欠著。」
燕回接過他手裡的空食盒。
「人回來了，帳可以慢慢算。」
她打開食盒，看見上層還剩三塊桂花糕。
「這是給誰的？」
「寧歌。」
「她不喜歡桂花。」
沈觀南看向食盒。
「你怎麼沒說？」
「你沒問。」
「那給姬如雪。」
不遠處，姬如雪雙手接過暗金長劍。
她檢查了一遍劍鞘。
劍沒受損。
護手上也沒有血。
「主人，宏濟堂無事。」
「門外兩個人呢？」
「神捕司帶走了。」
「翻牆沒有？」
「沒有。」
「那就沒打斷腿？」
「寧歌說，門口打人影響掛號。」
姬如雪把長劍遞還給沈觀南，又看了一眼食盒。
「如雪吃桂花糕。」
問題解決。
晚上，宏濟堂後院擺了兩張桌。
寧歌不願意去酒店。
理由是上次那頓飯鬧到凌晨，最後沒一個人負責洗碗。
這次在宏濟堂吃，誰留下最晚，誰洗。
岳鶯鶯從青雲市趕了過來。紅色旗袍外面披著短衣，袖中弩仍舊沒帶進門。
她坐下後，先把國內聯絡人名單交給蘇雀。
「三十六堂口扣了十七個人。聯盟沒動手，人先不處理。」
蘇雀翻了一遍。
「明天轉交神捕司。」
「可以。舊傷呢？」
她看向沈觀南。
「飯後檢查。」
「單獨？」
葉紅魚放下酒壺。
「宏濟堂診室有監控。」
岳鶯鶯靠回椅背。
「葉總對醫館挺熟。」
「我住過。」
「哪間？」
「你住不到的那間。」
寧歌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後院只有一間客房，誰都能訂。三百一晚。」
葉紅魚看向她。
「以前不是免費？」
「以前房客少。」
桌邊安靜了片刻。
寧歌把最後一盤菜放下。
「先交錢，再爭。」
沈觀南拿起筷子。
「都吃飯。」
霍星鸞坐在他對面，今天換了短褲。兩條腿交疊在桌下，鞋倒是穿得完整。
「沈老闆，審判島的王座坐著舒服嗎？」
「沒坐。」
「白骨做的，估計硌腰。」
「已經拆了。」
「那把暗金鑰匙呢？」
「書房。」
「我今晚能看嗎？」
「不能。」
「為什麼？」
「裡面有信號。」
「我可以隔離。」
「先吃飯。」
霍星鸞沒有再問。
沈觀南不讓她碰，不是防她。
鑰匙涉及的東西還沒確認安全。她要做的是等。
蘇雀喝完第一杯酒，拿出錄音筆。
「口供。」
桌邊幾個人一同看向她。
「現在？」葉紅魚問。
「流程需要。」
「慶功飯也要加班？」
「他明早未必有空。」
賀驚蟬接了一句。
「凌晨要去實驗室。」
燕回把湯放到沈觀南面前。
「他今晚需要休息。」
岳鶯鶯問：「舊傷排第幾？」
姬如雪沒有參與排序。
她坐在沈觀南身邊，已經吃完第二塊桂花糕。
寧歌拿來一張紙，放到桌上。
「抓鬮。」
紙上寫著七個編號。
霍星鸞拿起來看了一遍。
「怎麼有一張是洗碗？」
「誰抽到誰洗。」
「那其他六張呢？」
「都是洗碗。」
霍星鸞把紙放回去。
「寧老闆這規矩挺公平。」
飯吃到一半，沈觀南起身去了書房。
他沒拿酒，也沒讓人跟。
蘇雀看了葉紅魚一眼。
葉紅魚還在給自己倒酒。
她沒有起身。
沈觀南需要先理清亞瑟的記憶。人都回來了，沒必要圍著書房門。
晚上十一點，其他人陸續離開。
葉紅魚最後上樓。
她先回房換了衣服。
酒紅色睡裙貼著腰身，肩帶很細。她拿了一杯紅酒，推開書房門。
沈觀南坐在桌前。
暗金鑰匙放在隔離盒裡。
屏幕上是四十三處海底節點。
葉紅魚走到他身後，兩條手臂繞過他的脖頸，身體貼住椅背。
「沈爺，審判島都平了，還有什麼事能讓你發愁？」
「不是發愁。」
「那就是有人還沒處理乾淨。」
沈觀南握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側。
「亞瑟背後還有七家財團。」
「哪七家？」
「還在查。」
「他們準備做什麼？」
沈觀南打開諾亞方舟的資料。
沒有刪減。
人造海嘯、四十三處節點、零號艙和受保護名單全部在屏幕上。
葉紅魚一頁頁看完。
杯里的酒沒有動。
她要判斷的是資金規模、執行周期和參與機構。恐懼解決不了問題，資本流向可以。
「他們修了多少年？」
「二十九年。」
「錢從聯盟項目里走？」
「只是一部分。大頭經過能源、海運和海洋科研基金。」
「七家財團需要同時授權？」
「提前啟動需要。」
葉紅魚俯下身，長發落在沈觀南肩頭。
「你想逼他們提前動。」
「對。」
「怎麼逼？」
「先動錢，再放證據。」
葉紅魚看著七條尚未補全的資金線。
七家財團藏得深，卻不可能脫離市場。只要企業需要融資、結算與運輸，便會留下接口。
她負責把接口找出來。
燕回手裡也有幾條海外港口線。
兩家聯手，足夠製造壓力。
壓力上來，藏在後面的人便要動用備用帳戶。帳戶一動，身份也會露出來。
葉紅魚將酒杯放到桌上。
她俯身貼近沈觀南耳邊。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們就用整個世界的經濟給他們陪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