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留著。」
沈觀南把葉紅魚拉到腿上。
「拿他們自己的錢就夠了。」
葉紅魚一條腿壓在椅側，睡裙下擺收到了膝上。她沒有起身，伸手點開第一條資金線。
「沈爺，七家財團的資產連著全球市場。真動起來，別人也會掉塊肉。」
「先撤華夏資金。」
「燕家那邊呢？」
「叫燕回來。」
葉紅魚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這個點叫她過來，你不怕她順便留下？」
「談正事。」
「談完呢？」
「你們決定誰洗碗。」
葉紅魚拿過手機。
「我讓司機接她。」
半小時後，燕回進入書房。
她穿著淺色長衣，頭髮松松束在腦後。見葉紅魚還坐在沈觀南腿上，她停在門邊。
「我是不是來早了？」
葉紅魚沒有動。
「正好。晚一點，他該睡了。」
燕回把文件包放到桌上。
「港口線還是資金線？」
「都要。」
沈觀南將諾亞方舟資料發給她。
燕回看完前兩頁，先給家裡打了一通電話。
燕氏旗下十二條海外航線暫停接收北美七家海運公司的訂單。六座海外倉庫進入清點狀態，現金結算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她沒有問沈觀南為什麼拿到這些資料。
資料在他手裡，來源已經不重要。
她要做的是切斷風險。
葉紅魚從沈觀南腿上下來，拉過另一把椅子。
「紅魚集團出資金，燕氏出港口和結算帳戶。」
「做空哪些公司？」燕回問。
「不直接選公司，先選債券。」
「對方會回購。」
「讓他們回購。錢從哪裡來，我們就查哪裡。」
燕回打開海外帳戶。
「要不要留一條出口？」
「留。」沈觀南說，「逼得太緊，他們會銷毀帳戶。」
葉紅魚看向他。
「你想要七個人，不只是七家公司。」
「公司換個名字還能開。人得先找到。」
兩人明白了他的目標。
這場金融狙擊不是為了掙錢，也不是單純壓低市值。
沈觀南要讓七人理事會親自調動資金。
亞瑟記憶里的七個人沒有姓名，也沒有面部資料。只靠呼吸、身形和習慣，全球範圍很難篩選。
可他們控制的錢不會說謊。
凌晨一點，第一份行動方案完成。
紅魚集團準備了三層頭寸。
第一層針對聯盟背後的醫療、能源和安保企業。
第二層針對提供擔保的銀行與基金。
第三層沒有投入市場，用來應對反向收購和保證金追繳。
燕氏負責暫停航運結算，凍結高風險倉單，再提前收回七家關聯公司的短期信用。
沈觀南看完方案。
「會虧多少？」
葉紅魚靠著椅背。
「順利的話還能賺。」
「不順利呢？」
「損失兩百億美金左右。」
「太多。」
「你拒絕羅斯那一百億的時候，也沒嫌多。」
「那不是我的錢。」
「現在是我的。」
燕回合上文件。
「燕家再補一百五十億流動資金。紅魚集團不用獨自承擔。」
葉紅魚轉頭看她。
「燕小姐出手挺快。」
「他要用。」
「你不問回報？」
「活著的人多一點，算回報。」
葉紅魚沒有再說。
她做生意講收益。
燕回做決定，很多時候只看沈觀南需不需要。
兩套方法都能辦事。
沈觀南將最終方案發給蘇雀。
神捕司負責另一條線。
資金一動，證據同步公開。
七人理事會若想保公司，便要從隱藏帳戶調錢。若放棄公司，各國執法機構會順著諾亞方舟項目查下去。
兩條路都不乾淨。
早上七點，宏濟堂前堂開門。
寧歌剛把掛號牌擺出去，便看見後院飯桌上多了三台電腦。
葉紅魚和燕回各坐一邊。
霍星鸞蹲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半塊油條。短褲下的兩條腿壓在椅面，腳邊堆著六塊移動硬碟。
「你們昨晚沒走？」
「加班。」霍星鸞說。
「誰洗的碗？」
「沈老闆。」
寧歌看向書房。
沈觀南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太師椅上查看海外情報。
「你讓大夫洗碗，你們坐著掙錢？」
葉紅魚敲下確認鍵。
「這叫分工。」
「掙了錢，交場地費。」
「收多少？」
「按小時。」
「宏濟堂什麼時候改成共享辦公室了？」
「今天。」
寧歌拿出計算器。
只要有人給錢，業務可以增加。
上午九點，北美市場開盤。
第一批賣單進入市場。
三家醫療集團、兩家能源公司和四家武裝安保企業同時下跌。
幅度不大。
每家都在百分之三以內。
七人理事會沒有反應。
他們把這輪下跌歸入審判島事件的正常波動。
半小時後，相關公司債券出現集中拋售。
十七家銀行提高保證金。
兩家評級機構宣布重新審查債務。
七人理事會開始調動外圍基金回購。
霍星鸞盯著資金流向。
「第一條暗線出來了。」
「誰的？」葉紅魚問。
「北海能源基金。註冊地在南洋，管理公司在西陸，錢從北美出來。」
「規模？」
「八十七億美元。」
「太小。」
葉紅魚沒有收網。
八十七億美元只能算試探。
真正的控制帳戶還沒動。
上午十點，燕氏宣布暫停七家關聯海運公司的結算服務。
十二條航線上的倉單進入覆核。
能源公司缺少現貨交割證明，期貨頭寸受到影響。
第一輪迴購失去作用。
股價跌幅擴大到百分之九。
對方開始反擊。
紅魚集團三個海外帳戶被臨時凍結。
兩家合作銀行發來補充保證金通知。
秘書把電話接入後院。
「葉總，對方要求四十分鐘內補足一百二十億美元。」
「理由？」
「異常風險敞口。」
「哪家銀行？」
「霍爾頓國際。」
葉紅魚翻出銀行股東名單。
霍爾頓國際背後，正好有一家亞瑟記憶中的海洋基金。
這不是普通風控。
七人理事會下場了。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
「他們想先斷我的現金。」
「能補嗎？」
「能。補了就會暴露備用帳戶。」
燕回打開自己的結算系統。
「走燕氏。」
「他們會凍結你。」
「我有華夏境內擔保。」
「成本很高。」
「先過今天。」
兩人要的是同一件事。
把攻擊維持下去。
葉紅魚沒有客氣。
燕氏的一百二十億美元進入保證金帳戶。
三分鐘後，霍爾頓國際宣布資金審核，需要延遲入帳。
霍星鸞咬完最後一口油條。
「他們不講規矩。」
蘇雀從前堂走進來。
「證據已經提交北美金融監管機構。霍爾頓國際無權在結算完成後延遲入帳。」
「監管機構會管？」寧歌問。
「他們不管，文件就公開。」
蘇雀把一隻加密硬碟放到桌上。
裡面裝著霍爾頓國際替全球武道聯盟轉移人體實驗資金的記錄。
一百二十七名嶺南受害者的編號，也在匯款備註中。
十分鐘後，第一批資料通過各國司法協作平台公開。
霍爾頓國際的帳戶凍結程序被終止。
銀行股價開始下跌。
葉紅魚確認第二輪賣單。
「這家也算進去。」
蘇雀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神捕司不參與市場操作。」
「你可以旁觀。」
「我負責核對證據使用範圍。」
「隨便坐。場地費找寧歌結。」
寧歌把計算器推過去。
「公家單位不打折。」
蘇雀沒接。
神捕司財務已經夠忙了。
中午十二點，海外三十六家媒體收到完整證據。
全球武道聯盟資助人體實驗、私設審判島、關押武者和採購能量武器的記錄全部公開。
諾亞方舟計劃沒有出現。
沈觀南暫時壓住了這部分。
過早公布人造海嘯，會讓七人理事會切斷全部聯絡。他要等那些人去找最終密鑰。
海外多地執法機構開始查封聯盟辦公室。
成員武館停止繳納聯盟費。
幾家上市公司發布切割聲明。
聲明剛發出，霍星鸞便把它們過去七年的轉帳記錄掛上公開平台。
一家公司的公關負責人打電話要求刪帖。
霍星鸞接起電話。
「材料不真實？」
「涉及商業機密。」
「那你起訴。」
「你叫什麼？」
「沈觀南。」
沈觀南抬頭看她。
霍星鸞把電話掛了。
「借名字用一下。」
「授權費。」
「從保安外套報銷里扣。」
第一天收盤，九家核心企業市值損失四千七百億美元。
第二天，範圍擴大。
海外養老基金開始減持相關債券。
三家保險機構取消能源項目承保。
燕氏停止接受七家財團的海運訂單後，另外十一家華商航運企業同步跟進。
他們不是無條件支持沈觀南。
他們擔心諾亞方舟相關項目牽連自身。
資金可以冒險，船不能扣在港口。
岳鶯鶯也從國內動手。
三十六堂口控制的藥材倉庫停止給聯盟關聯醫館供貨。十七名聯絡人交給神捕司後，其中五人提供了海外帳戶。
她把名單發給葉紅魚。
「這些錢夠不夠？」
葉紅魚看了一遍。
「只能買你一件旗袍。」
「那給沈觀南買。」
「他不穿。」
「我穿給他看。」
葉紅魚直接掛斷視頻。
岳鶯鶯看著結束的通話頁面，把下一份帳戶資料發了過去。
鬥嘴歸鬥嘴。
活得下來，才有下一次。
第三天上午，北美七家財團的關聯企業進入停牌與調查程序。
市值累計蒸發超過兩萬億美元。
算上債券、期貨和未上市資產，損失已經超過原計劃。
七人理事會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地點位於北美西岸一座地下設施。
七個人仍舊沒有露出面部。
一號坐在主位。
「金融攻擊來自紅魚集團與燕氏。」
二號翻動損失清單。
「華夏神捕司在提供證據。」
三號問：「沈觀南拿到了多少資料？」
「審判島項目全部泄露。諾亞方舟沒有公開。」
「亞瑟沒有權限下載完整方舟資料。」
「他也不可能交代深層記憶。那些區域做過神經鎖定。」
七個人沒有見過移魂大法。
在他們的研究中，人腦受到強行讀取後，只會先損壞，不會完整交出二十九年的記憶。
亞瑟已經成了空殼。
他們將原因歸為自毀程序。
一號敲了兩下桌面。
「沈觀南手裡有引航鑰匙。」
「鑰匙沒有最終密鑰，打不開零號艙。」
「他能找到坐標嗎？」
「零號艙每年只接收一次校準信號。下一次在十一個月後。」
「我們等不了十一個月。」
二號把市場損失投到屏幕上。
按當前速度，七家財團的公開資產還會繼續縮水。
更麻煩的是，各國執法機構已經開始查海洋基金。
再等一個月，零號艙的運輸線都會暴露。
三號提出撤離資產。
五號否決。
「撤到哪裡？全球結算系統都在盯著我們。」
「那就殺了葉紅魚和燕回。」
「誰去？」
會議桌邊沒人回答。
全球武道聯盟剛在審判島敗了。
普通殺手進入華夏，先要過神捕司、三十六堂口和姬如雪。
即便成功，沈觀南也還活著。
七人理事會缺的不是一個刺殺方案。
他們缺的是能承受失敗的人。
一號打開諾亞方舟授權頁。
「提前啟動。」
三號抬頭。
「能量矩陣還沒完成最終校準。」
「可以人工喚醒。」
「誤差會擴大。」
「我們先進入方舟區。」
「外面的人呢？」
「受保護名單已經定了。」
七個人依次輸入授權。
北美西岸，三艘深海作業船離開秘密港口。
船上的人員攜帶生物密鑰，目的地是阿留申海溝南段。
同一時間，零號艙向外發出第一組喚醒信號。
白雲市宏濟堂。
暗金鑰匙表面的四十三個小點依次亮起。
霍星鸞從電腦前抬頭。
「有信號。」
「坐標呢？」蘇雀問。
「還在跳。對面用了移動中繼。」
「能追到船？」
「已經鎖了三艘。水下還有一艘潛航器。」
賀驚蟬調出能量模型。
「海底節點開始升溫。按當前速度，七十二小時後進入啟動區間。」
燕回檢查航線。
「三艘作業船都掛了科研標識，沿途沒有申報。」
葉紅魚合上交易界面。
她們壓了三天。
七人理事會終於開始動。
沈觀南坐在太師椅上，拿起那把暗金鑰匙。
鑰匙中心的空槽亮起紅光。
最終密鑰還在海溝里。
去取它的人已經離港。
沈觀南轉了轉鑰匙。
「獵物，終於要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