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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天價診金與市井飯煙

2026-08-31 01:14:10 作者: 晚棠先生

  中午十二點四十,宏濟堂還有七名病人在等。

  沈觀南剛開完一張調理脾胃的方子,門外停下五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同時打開。

  十二名保鏢先下車,守住醫館兩側。四名隨行醫師抬著恆溫醫療艙,從隊伍中間進門。

  艙內躺著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

  白色長袍蓋住下身,胸前貼著二十多枚監測片。兩條腿沒有肌肉反應,左手只能動兩根手指。

  寧歌拿著掛號本,攔在門口。

  「看病先取號。」

  為首的保鏢取下墨鏡。

  「請讓開。」

  「你耳朵有毛病?」

  保鏢沒聽懂。

  翻譯趕緊上前。

  「寧女士,醫療艙內是薩利赫先生。他是阿爾哈德財團實際控制人,病情危急,已經通過華夏外事部門……」

  寧歌打斷他。

  「預約了嗎?」

  翻譯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外交醫療許可。」

  「我問預約。」

  「沒有。」

  「那就排隊。」

  翻譯回頭看向醫療團隊。

  薩利赫在海外擁有港口、能源公司和私人安保隊。過去十年,他接觸過三十七個醫療團隊,去過六個國家的秘密實驗室。

  沒人敢讓他排隊。

  

  保鏢上前半步。

  霍星鸞坐在藥柜上,手裡抓著一包鍋巴。

  「再走一步,鞋錢另算。」

  保鏢側頭看她。

  一個坐在櫃檯上吃零食的年輕女人,沒有武器,也沒有安保標識。

  他沒把這句提醒放在眼裡。

  右腳剛越過門檻,膝蓋後面便挨了一下。

  沒人看清霍星鸞扔了什麼。

  保鏢跪在地上,褲腿里掉出一粒鍋巴。

  他試著起身,右腿不聽使喚。

  霍星鸞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

  「浪費一片。進口的,二十八塊。」

  另外十一人摸向腰側。

  沈觀南沒有抬頭。

  「門口那張紙,自己看。」

  牆上貼著宏濟堂就診須知。

  第一條,按號問診。

  第二條,鬧事者送神捕司。

  第三條,損壞物品照價賠償。

  最下面還有寧歌手寫的一行。

  打壞大夫,不接受賠償。

  翻譯看完,後背出了一層汗。

  臨安長堤的加密資料沒有對外公開,可高層權貴都收到了提醒。

  不得在宏濟堂動武。

  不得強迫沈觀南出診。

  薩利赫能找到這裡,自然也接觸過那份提醒。

  他抬起兩根還能活動的手指。

  所有保鏢收手。

  「扶我出來。」

  隨行醫師俯下身。

  「先生,離開醫療艙後,您的體溫會在九十秒內跌破安全線。」

  「照做。」

  兩名保鏢打開艙蓋,將薩利赫抬上輪椅。

  他親自越過門檻。

  寧歌在掛號機上點了兩下。

  「初診,三十塊。現金還是掃碼?」

  翻譯又卡住了。

  隨行團隊帶了四種貨幣,沒帶華夏零錢。

  霍星鸞從櫃檯跳下來。

  「我能換,手續費一萬。」

  薩利赫看向翻譯。

  「給她。」

  寧歌拿雞毛撣子敲了敲桌子。


  「你別趁火打劫。小林,幫他掃一下,回頭給你現金。」

  排在前面的年輕人拿出手機,替薩利赫繳了三十元掛號費。

  薩利赫從翻譯口中聽完經過,轉頭看著年輕人。

  「謝謝。」

  年輕人擺擺手。

  「別客氣。我痔瘡不急,你先看。」

  薩利赫沉默兩秒。

  他過去十年收到過各國總統和王室的慰問。沒人會在慰問時順便告訴他,自己來治痔瘡。

  宏濟堂的人不太一樣。

  保鏢抬進來三隻手提箱。

  第一隻打開,裡面放著私人海島的權屬文件。

  第二隻裝著不記名債券和銀行憑證,總額一百億美金。

  第三隻塞滿寶石、舊王冠和幾件收藏品。

  翻譯把早已背熟的話說完。

  「沈先生,只要治好薩利赫先生,這些全歸您。海島位於南太平洋,擁有獨立淡化設備、碼頭和機場。資金會在治療完成後轉入您指定的帳戶。」

  門外送禮的人全擠了過來。

  一百億美金。

  那座島的價值還沒算進去。

  寧歌手裡的掛號本翻錯了一頁。

  葉紅魚派來處理集團事務的財務經理站在外面,已經開始估算稅務成本。

  沈觀南只看了一眼薩利赫的面部。

  眼瞼下有灰藍細線。

  耳後皮膚僵硬。

  每次呼吸,右側肩膀都比左側慢半拍。

  冰核輻射進入督脈,殘留物卡在大椎與命門之間。海外團隊只清理了血液和臟器,沒有碰經絡。

  繼續拖半年,殘留物會進入脊髓。

  到時能救命,腿也保不住。

  沈觀南合上前一個病人的病歷。

  「你沒預約。」

  翻譯馬上說道:「我們願意支付任何費用。」

  「紅魚集團有預約通道。」

  「預約系統給出的時間是三個月後。」

  「那就等三個月。」

  薩利赫握住輪椅扶手。

  他不能等。

  冰核輻射每過一天都在侵蝕神經。昨晚,他的左手還有三根手指能動。今天只剩兩根。

  百億美金買不到三個月。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錢開不了的門。

  薩利赫讓保鏢把箱子往前推。

  「沈先生,我願再加兩座礦山。」

  沈觀南伸手一撥。

  三隻箱子退到門外。

  其中一隻沒有扣緊,幾枚寶石和一隻舊王冠滾到街沿。

  保鏢低頭去撿。

  寧歌拿雞毛撣子指了指。

  「先別撿,擋著病人了。搬遠點。」

  薩利赫撐住輪椅,試著站起。

  雙腿沒有反應。

  他從輪椅滑下來,膝蓋落在地板上。隨行醫師要扶,被他抬手制止。

  「請救我。」

  醫館內沒人說話。

  薩利赫不在意尊嚴。他活著,財團才是他的。人死了,那些侄子會在葬禮結束前分掉全部產業。

  沈觀南指了指取號機。

  「三十塊交了沒有?」

  「交了。」

  「排幾號?」

  「六十九號。」

  「前面還有七個人。坐著等。」

  翻譯低聲問:「不能先看嗎?」

  沈觀南抬頭。

  「剛才替你繳費的人,排六十八號。」

  年輕人捂了下屁股。

  「我真不急。」

  「你坐著疼,他躺著疼。疼法不同,號不亂。」


  年輕人只好坐回脈枕前。

  薩利赫也被扶回輪椅。

  一名保鏢撿起王冠,站在門外沒敢進。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沈觀南處理了一個痔瘡、兩個腰肌勞損、一個落枕,還有三名複診病人。

  薩利赫全程坐在牆邊。

  隨行醫師每隔兩分鐘看一次監測儀。

  體溫下降。

  脈搏減慢。

  左手最後兩根手指也快失去反應。

  輪到六十九號時,主治醫師搶先開口。

  「病人曾在北極圈地下設施遭遇冰核泄漏。輻射顆粒已清除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剩餘部分無法定位。低溫環境會減慢病變,正常氣溫下……」

  沈觀南取出一枚銀針。

  「衣服解開。」

  薩利赫胸前的監測片被拆掉。

  沈觀南沒讓人抬他上診床,只讓他坐直。

  銀針落入大椎下三寸。

  太乙神針不靠針體破開殘留物。五百三十年內力沿督脈向下,先封住脊髓兩側,再把散進關節的寒性殘留帶回主脈。

  薩利赫的皮膚下出現數十道灰藍細線。

  隨行醫師盯住監測器。

  體溫沒有下降。

  血流速度開始恢復。

  主治醫師拿起便攜成像儀,屏幕里的低溫輻射點正在減少。

  他換了一台機器。

  結果相同。

  三十秒後,薩利赫的左手恢復。

  一分鐘後,右腿有了肌肉反應。

  一分四十秒,灰藍細線全部退去。

  兩分鐘整。

  沈觀南收針。

  「站起來。」

  主治醫師下意識阻攔。

  「他的下肢癱瘓十年,肌肉無法承受……」

  薩利赫已經扶著輪椅站了起來。

  第一步不穩。

  第二步邁出去,腳掌完整落地。

  他在醫館裡走了一圈。回到問診台前時,兩隻手都在抖。

  隨行團隊檢查了三遍。

  輻射殘留歸零。

  神經傳導恢復。

  十年的損傷,只留下肌肉萎縮,正常康復訓練便能處理。

  薩利赫低下頭。

  「診金……」

  「三十塊繳過了。」

  「海島和錢,請您收下。」

  「不收。」

  「為什麼?」

  「你掛的是普通號。」

  沈觀南開了一張康複方。

  「補氣血的藥,按方吃一個月。每天走路,別急著跑。下一個。」

  薩利赫站了很久,才讓翻譯收起文件。

  他走出宏濟堂時,把替自己繳費的年輕人叫到一旁。

  「你想要什麼?」

  年輕人想了想。

  「能不能別說我來看痔瘡?」

  薩利赫點頭。

  「可以。」

  當天傍晚,阿爾哈德財團撤回了對全球三十七家醫療機構的長期贊助。

  私人醫療檔案只更新了一句話。

  華夏宏濟堂,掛號費三十元。

  消息在各國財團與王室之間傳開。

  紅魚集團預約系統兩小時內收到四千多份申請。葉紅魚讓技術部門加了一道規則。

  插隊者,延期一年。

  送禮者,退回。

  威脅者,由神捕司上門溝通。

  下午一點半,沈觀南看完最後一名病人,拉上木柵門。

  後廚已經開飯。

  燕回繫著粉色圍裙,鍋里是爆炒豬肝。另一口砂鍋燉著番茄牛腩,火開得不大。


  霍星鸞蹲在板凳上,手裡抓著一根排骨。

  油沾到了下巴。

  沈觀南拉開椅子。

  「洗手沒有?」

  「洗了。」

  「哪只?」

  「拿排骨這隻。」

  「另一隻呢?」

  「留著吃第二根。」

  燕回把豬肝裝盤。

  「她偷吃了五塊排骨。」

  霍星鸞糾正。

  「四塊半。有半塊骨頭多,不算。」

  沈觀南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飯。

  門外還有人圍著那幾輛商務車議論。百億美金和私人海島已經離開,桌上只剩三菜一湯。

  霍星鸞把排骨遞到他面前。

  「沈老闆,百億不要,吃不吃我啃過的?」

  「不吃。」

  「嫌棄我?」

  「嫌棄你沒刷牙。」

  「我早上刷了。」

  「現在一點半。」

  燕回把一根沒動過的排骨夾進沈觀南碗裡。

  「吃這個。」

  霍星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

  「區別不大。」

  葉紅魚從前堂進來,脫下外套,坐到沈觀南右邊。

  「那座島有天然深水港。沈爺不要,我可以低價收。」

  「你缺島?」

  「我缺你送的島。」

  「他送的。」

  「你收下再送我。」

  「稅太高。」

  葉紅魚接過燕回遞來的飯。

  「百億美金都不要,惦記稅。你這軟飯吃得越來越講成本了。」

  沈觀南夾了一塊豬肝。

  「軟飯也得合法納稅。」

  霍星鸞埋頭吃排骨,肩膀抖了兩下。




  她手裡拿著一台巴掌大的測定儀。

  儀器連接著白雲山莊地下的十二組地脈探頭。原本整齊的波形中,多出一條間隔固定的低頻線。

  賀驚蟬把屏幕放到桌上。

  「白雲山莊底部的地脈,過去三小時偏移了四毫米。」

  葉紅魚問:「施工?」

  「附近沒有大型工程。」

  沈觀南放下碗。

  賀驚蟬調出定位結果。

  「影響源來自海上。」

  「哪片海?」

  屏幕上的坐標完成校正。

  南太平洋外圍。

  那枚黑點,正是天機神工圖上移動的歸航坐標。

  更麻煩的是,它停下了。

  像在等宏濟堂里的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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