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過後,書房裡還亮著燈。
天機神工圖鋪在桌面,西北角那顆紅星沒有熄滅。沈觀南取出父親留下的舊銀針環,放到紅星旁邊。
銀針環內側的七道磨痕逐一發熱。
沈群來過秦陵。
沈觀南拿起銅製古陣盤,對準圖上的紅星。陣盤內層刻線轉了半圈,停在秦州方向。
父親留下的東西很少。
處方、醫案、幾根舊針,還有這枚借出去沒收回的銀針環。
現在又多了一個秦陵。
沈觀南把天機神工圖收進防潮皮袋,銅盤放進銀匣。銀針環戴回手腕。
門外傳來腳步聲。
寧歌推開書房門,手裡端著一碗麵。
「又熬夜?」
「看了會兒圖。」
「圖能當飯吃?」
「不能。」
「那你看它做什麼?」
「找飯錢。」
寧歌把面放到桌上。「宏濟堂這個月的水電費還沒交。」
沈觀南拿起筷子。
寧歌看了他兩眼,轉身出去。「你父親要是還在,肯定先讓你吃飯。」
「他也會先看圖。」
「你們父子都一個毛病。」
第二天早上,蘇雀帶著密封文件來到宏濟堂。
沈觀南坐在櫃檯後,給胡同口李大媽切藥。戥子剛落下一味黃芪,蘇雀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秦州來的。」
「秦陵?」
蘇雀抬眼。「你已經看過了?」
「圖上亮了。」
「你手裡的圖越來越不安分。」
沈觀南把黃芪裝進紙包,遞給李大媽。「一天兩次,飯後喝。別再自己加量。」
李大媽接過藥包,又瞧了蘇雀一眼。
「小沈,女朋友?」
「辦案的。」
「辦案也能結婚。」
蘇雀拿回密封文件。「藥錢還沒收。」
李大媽把兩枚硬幣放在櫃檯上,拎著藥走了。
沈觀南擦淨戥子,拆開文件。
第一頁只有四行字。
秦州古城周邊地層下陷。
驪山北麓出現連續異響。
地下震波與地熱變化同步。
人員不得擅自進入。
後面是神捕司與地方機構的聯合記錄。
蘇雀開口:「這份東西昨晚才從總部送來。秦陵項目早年就被列為最高機密,查到的人不多。近半年,秦州周邊出了七起地基下陷,四支勘探隊失聯,十二名老派武者在附近失蹤。」
沈觀南翻過一頁。
資料里有一張手繪結構圖。秦皇陵地宮下方,畫著一條又一條地熱管線,末端全部接入一座巨型陣體。
旁邊標註了一句話。
以武道真氣封鎖地熱,以棺槨鎮壓地脈。
蘇雀說:「這張圖來自秦陵早期的地下記錄。沒人能確定真假。可最近的地氣變化和圖上的路線對得上。」
「秦陵不是單純的王陵。」
「報告裡寫,它是一座地熱能量中繼站。」
沈觀南把圖紙翻到最後。
那一頁記錄了一段流傳下來的舊話。
始帝為阻天外古種,召集數十名武道高手,以自身棺槨連接能量脈。人死氣散,陣法仍在。千年以後,封鎖鬆動,地熱外流,秦州先受其害。
字句寫得很亂。
有些地方被人挖走,有些地方被火燒過。
沈觀南看完,把紙張放到一旁。
「天外古種從哪來的?」
「沒有證據。」
「那就先當傳聞。」
蘇雀點頭。
她不信那幾個字。可地下陣體已經影響居民區,誰布的,為什麼布,眼下都不如先把地基穩住。
「北地金剛門已經派人進入秦州。隱仙樓也到了。」
「找古內功原本?」
「他們都這麼說。」
蘇雀把另一份資料推過去。
一名老者的屍檢記錄夾在裡面。屍體被發現時,骨骼完整,體內真氣全空。內臟沒有外傷,血液也沒有流失。
類似的屍體,已經發現了十三具。
「隱仙樓大當家自稱真人。他在驪山附近待了五十年,專門截殺進入地宮的老一輩武者。」蘇雀說,「人被送進去,屍體很少出來。」
「活藥。」
「你見過?」
「玄冰客和枯木尊者。」
蘇雀翻文件的手停了停。
歸墟秘殿裡那兩具屍體,已經被神捕司打撈隊帶回。兩人靠吞食後來者維持性命,活了三百多年,最後連名字都沒留下。
秦陵里的東西,未必比歸墟乾淨。
沈觀南合上資料。
蘇雀把一份協作令放到桌上。
「總部的意思很明確。地方神捕司負責疏散和封鎖,秦陵內部交給你。」
「有經費嗎?」
「有。」
「多少?」
「按普通外勤標準報銷。」
「那叫報帳。」
「你可以不接。」
「接。」
蘇雀看著他。
「上面說,國家目前沒力量分心處理那些發狂的老武者。很多人為了找古內功原本,已經開始襲擊勘探隊和地方機構。你去了,事情會簡單。」
「我把人打死,確實簡單。」
「儘量留活口。」
「看他們配不配合。」
「你答應得很快。」
「句句有回應。」
「件件沒答應。」
沈觀南把協作令折好,放進抽屜。
宏濟堂門口有人喊他。
「沈大夫,樓上那位老人又來了。」
沈觀南走出去,給病人開了方子。蘇雀站在櫃檯邊等著,沒有催。
等最後一名病人離開,她才問:「你準備帶誰?」
「霍星鸞,姬如雪。」
「霍星鸞沒有深地行動記錄。」
「她能開鎖,能找路,跑得快。」
「姬如雪呢?」
「她能殺人。」
蘇雀看向沈觀南。
這理由很直接。
「秦陵地下會壓制經絡。」蘇雀說,「武功越高,受到的反制越重。」
「所以才帶她。」
姬如雪的劍不全靠內力。她從秘密基地出來以後,出劍已成習慣。遇到經絡被封的情況,她比大部分宗師更適合近身。
「我也去。」蘇雀說。
「白雲市不能沒人管。」
「秦州也有神捕司。」
「那裡的隊伍不熟悉你。」
蘇雀沒接話。
沈觀南把一包藥材裝進紙袋。「你留在這裡,盯住秦州外圍。有人從秦陵出來,先別讓他進市區。」
「你把我當後勤?」
「你擅長抓人。」
蘇雀收起協作令。「回來以後,給我一份完整記錄。」
「屍體也要?」
「屍體更要。」
「那邊的屍體不一定能帶。」
「想辦法。」
蘇雀轉身要走,停在門口。
「別把銀針環弄丟。」
沈觀南抬眼。「你看見了?」
「報告裡有沈群的名字。」
蘇雀的語氣低了些。「十六年前,秦陵項目組曾經調取過一份沿海醫療檔案。你父親的醫名在裡面。」
沈觀南沒有問她從哪查到的。
父親在歸墟留下過血銅符卡,進過秘殿,還借出過銀針環。秦陵的紅星又和銀針環發生反應。
這件事和沈群脫不了關係。
他現在缺的,是入口和時間。
蘇雀離開後,葉紅魚的電話打了進來。
「秦州的車已經安排好了。」
「坐高鐵。」
「你嫌我的車動靜大?」
「路上容易被認出來。」
「你帶著兩個姑娘坐高鐵,就不怕被認出來?」
「她們坐後面。」
「沈爺,你還挺會安排。」
「票錢我自己出。」
「我沒問票錢。」
「那就掛了。」
葉紅魚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箱子帶走。」
「知道。」
「裡面有紅魚集團的防偽定位片。別讓人拆。」
「我帶的是藥箱。」
「你那個藥箱上次裝過邪帝舍利。」
「它現在空著。」
「空著也比你本人可靠。」
電話斷了。
沈觀南把手機放回櫃檯。
燕回送來的竹盒還在書房。裡面的肉脯、乾菜和茶葉沒有動完。霍星鸞已經把調味料吃了兩包。
他把剩下的東西裝進箱子,又檢查了天機神工圖和銅盤。
姬如雪站在門外。
她背著黑色長盒,手放在盒蓋上。
「劍在裡面。」
「帶著。」
「蘇雀說秦陵壓制經絡。」
「聽見了?」
「她說得很清楚。」
「進去以後少用內力。」
姬如雪點頭。「你會用。」
「我有辦法。」
「我也有。」
她說完,站到沈觀南身邊。
霍星鸞從二樓窗戶翻下來,手裡提著兩個包子。
寧歌抬頭看她。「門就在旁邊。」
「走門會碰見病人。」
「你又偷了誰的包子?」
「廚房的。」
「廚房說了嗎?」
「沒有。」
寧歌把雞毛撣子拿起來。
霍星鸞咬了一口包子,轉身往外走。「我去拿車票。」
沈觀南提起箱子。
寧歌把一小罐牛肉醬塞進他手裡。「到了秦州別只吃乾糧。」
「霍星鸞會吃。」
「那就多帶一罐。」
「她會連罐子一起吃。」
「少說兩句。」
上午十點,三人從白雲北站進站。
沈觀南提著一隻黑色箱籠。箱籠外層沒有標記,重量也不出奇。天機神工圖藏在夾層,銅盤放在內袋,父親的銀針環扣在手腕。
關於箱籠里裝著先秦真跡的消息,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秦州。
沈觀南沒有解釋。
消息傳出去,路上才會熱鬧。
三人進入車廂後,霍星鸞占了靠窗的位置。姬如雪坐在沈觀南對面,長盒放在腿邊。
高鐵開出站台。
後方車廂里,四名身材壯實的男人同時起身。
為首的人叫巴圖。
他抬手按住腰間,目光落在那隻黑色箱籠上。
「北地金剛門四大太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