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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最美的一幕江南雪

2026-08-31 01:16:32 作者: 晚棠先生

  念陽會走路以後,白雲山莊的門檻壞過兩次。

  第一回,是他扶著門框練走路,把木邊踢鬆了。

  第二回,是霍星鸞翻牆回來,落地時沒踩准,壓塌了一半。

  岳鶯鶯拿著維修單找她。

  霍星鸞正在院裡逗念陽。

  「這回真不是我。」

  岳鶯鶯把單子遞過去。

  「牆上的腳印,是你的。」

  「誰規定腳印只能有一個人的?」

  「鞋底花紋也一樣。」

  霍星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

  「這鞋太有辨識度。」

  「賠錢。」

  「我帶酒回來了。」

  「酒不能抵門檻。」

  「能抵半扇門。」

  「誰定的?」

  「我定的。」

  

  岳鶯鶯把維修單收起來。

  「那就抵一扇半。剩下半扇,記帳。」

  霍星鸞抱起念陽。

  「你看見沒有?岳姨現在連我跑一趟江南都不放過。」

  念陽咿咿呀呀說了幾句。

  霍星鸞點頭。

  「我也覺得她過分。」

  岳鶯鶯抬手摸向袖中弩箭。

  霍星鸞抱著孩子就跑。

  臘月的雪下了兩天。

  山莊門前鋪著一層白。

  霍星鸞是在傍晚回來的。

  她提著三大壇酒,黑袍上壓著雪,鞋底還有泥。

  山莊的護衛剛換班,遠遠看見有人從外牆翻進來,先按住兵器。

  等看清來人,幾個人又把手放下。

  白雲山莊能這麼進來的,只有霍星鸞。

  霍星鸞落到院中,酒罈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她拍掉肩上的雪。

  「開門。凍死了。」

  寧歌抱著念陽從屋裡出來。

  「你還知道回來?」

  霍星鸞抬頭。

  「寧姨,我給你帶酒了。」

  「我不要酒。」

  「那我給你帶了三壇。」

  寧歌沒繃住,抱著念陽笑了起來。

  「你這張嘴,出去幾年還是這樣。」

  「沒幾年。」

  「你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霍星鸞想了想。

  「春天。」

  「現在臘月。」

  「江湖人不算日子。」

  寧歌把念陽往前遞了遞。

  「先抱抱他。」

  霍星鸞放下酒罈,伸手去接。

  她剛把人抱進懷裡,念陽便抓住她的頭髮。

  霍星鸞疼得吸了口氣。

  「這小子手勁不小。」

  寧歌站在旁邊。

  「像誰?」

  霍星鸞看了看屋裡。

  「不能像老闆。老闆小時候肯定不抓人頭髮。」

  寧歌說:「他小時候抓過劉元平的鬍子。」

  劉元平坐在門邊,抬手摸了摸下巴。

  「抓禿一塊。」

  霍星鸞低頭看著念陽。

  「那是家學。」

  蘇雀從屋裡出來,先看見霍星鸞手裡的酒,又看見她被抓住的頭髮。

  「你回來就帶他喝酒?」

  「我只讓他聞聞。」

  「聞也不行。」

  霍星鸞把酒罈往後挪。

  「蘇隊長,他還小,能聞出什麼?」


  「他一會兒抱著罈子不撒手,你帶?」

  「我帶。」

  「他半夜哭,你哄?」

  「我跑。」

  蘇雀伸手接走念陽。

  霍星鸞沒意見。

  她從小沒養過孩子。

  讓她去偷一件東西,去翻一堵牆,去山裡找路,都比哄孩子輕鬆。

  念陽趴到蘇雀肩上,手裡還抓著幾根頭髮。

  霍星鸞摸著腦袋。

  「留個紀念。」

  葉紅魚坐在廳里,穿著一身紅色絲袍。

  她剛從集團年會回來,耳邊的墜子還沒摘。

  「霍星鸞,酒從哪來的?」

  「江南。」

  「江南那麼大,具體點。」

  「雪山腳下,一個老人家賣的。」

  「給錢了嗎?」

  霍星鸞停住。

  「葉總,過年了。」

  「給沒給?」

  「給了。」

  「多少?」

  「我給了他一張卡。」

  葉紅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哪張卡?」

  「你給我的黑卡。」

  「那張卡沒有上限。」

  「所以我說給了。」

  葉紅魚沒說話。

  霍星鸞又補了一句。

  「老人家說不用這麼多。我沒讓他找。」

  岳鶯鶯站在旁邊,拿筆記下。

  「酒錢,按集團公益支出處理。」

  霍星鸞鬆了口氣。

  「還是鶯鶯懂我。」

  「後面加一條,霍星鸞個人欠款。」

  霍星鸞轉身就要走。

  燕回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燉好的排骨。

  「先別走,幫我搬鍋。」

  霍星鸞馬上停住。

  「我最愛幫忙。」

  「酒罈也搬進來。」

  「那是我的酒。」

  「今晚大家喝。」

  霍星鸞抱緊罈子。

  「可以喝,得按輩分排。」

  葉紅魚抬頭。

  「你排一個。」

  「沈老闆第一,寧姨第二,我第三。」

  蘇雀抱著念陽,站在門邊。

  「你第三?」

  「我帶酒回來的。」

  「那我生孩子算什麼?」

  霍星鸞想了半天。

  「你第二。」

  寧歌拿起勺子。

  「都別在門口站著。進屋吃飯。」

  年夜飯擺滿了長桌。

  燕回忙了一整天。

  排骨暖鍋放在中間,旁邊還有清蒸魚、醬牛肉、炒青菜、糯米藕和幾盤涼菜。

  賀驚蟬檢查過念陽的體溫,才把人交給寧歌。

  她坐下後,先從包里拿出一張記錄表。

  葉紅魚看了一眼。

  「過年還記數據?」

  「念陽今天喝了多少奶,睡了多久,哭了幾次,都要記。」

  「他哭幾次你也記?」

  「能判斷腸胃情況。」

  霍星鸞湊過去。

  「那他抓我頭髮算什麼情況?」

  賀驚蟬看了她一眼。

  「手部抓握正常。」

  「沒有別的?」

  「說明他不討厭你。」

  霍星鸞滿意了。


  「聽見沒?」

  蘇雀說:「他也抓過桌布。」

  霍星鸞不滿意了。

  「桌布跟我不一樣。」

  姬如雪坐在沈觀南旁邊,給念陽分酒。

  她拿的是溫水。

  念陽伸手去夠霍星鸞的酒罈。

  姬如雪將酒罈推遠。

  「不喝。」

  念陽看著她。

  姬如雪也看著念陽。

  兩個人僵了半天。

  沈觀南拿起一塊軟爛的排骨,放進念陽的小碗裡。

  孩子馬上不看酒罈了。

  姬如雪低頭。

  「他怕肉。」

  「他餓了。」

  「肉比酒重要。」

  「對。」

  姬如雪將這句話記下了。

  她這段日子看了不少育兒書。

  書里寫的東西很多。

  孩子餓了要餵。

  困了要睡。

  發熱要看大夫。

  姬如雪翻到最後,也沒找到孩子幾歲能練劍。

  她後來問過賀驚蟬。

  賀驚蟬說十年。

  姬如雪沒反駁。

  她把自己的劍換成了木劍。

  等十年。

  長孫無垢坐在桌子另一側,手邊放著琴譜。

  她很少搶話。

  念陽伸手去抓她的琴穗時,她把琴穗解下來,放進孩子手裡。

  蘇雀看見了。

  「別給他玩,他會扯壞。」

  長孫無垢說:「壞了再換。」

  「這是你那張琴上的。」

  「他喜歡。」

  念陽抓著琴穗,笑出聲。

  長孫無垢低頭給自己倒酒。

  她以前有很多東西不願給人。

  琴譜留半卷,話也留半句。

  進了山莊以後,她慢慢改了。

  這屋裡的人,不會拿她交出去的東西去害人。

  她留著那些防備,反倒顯得多餘。

  岳鶯鶯坐得很端正。

  她面前放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山莊帳目。

  一本是年後學堂的安排。

  葉紅魚看了她一眼。

  「吃飯還看帳?」

  「明天有三批藥材進庫。」

  「交給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會送來兩份不同的單子。」

  「你不看,誰敢少記?」

  岳鶯鶯把帳冊合上。

  「今天不看了。」

  霍星鸞馬上舉手。

  「我作證,鶯鶯今天沒看帳。」

  岳鶯鶯問:「你的酒錢呢?」

  霍星鸞把手放下。

  「她看了一點。」

  葉紅魚端起酒杯。

  「沈爺,聽說你今天又把兩份投資書退回去了?」

  「嗯。」

  「對方願意把白雲市南區的地皮送給你。」

  「宏濟堂用不了。」

  「他們說可以蓋新院。」

  「寧姨不願搬。」

  寧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沈觀南碗裡。

  「誰說我不願搬?」

  沈觀南看向她。

  「你願意?」

  「新院離菜市場遠不遠?」

  「遠。」


  「那不搬。」

  葉紅魚靠到椅背上。

  「聽見沒?沈爺,集團決策的關鍵在菜市場。」

  寧歌瞪了她一眼。

  「菜市場怎麼了?你們這群人,買根蔥都得讓助理送。」

  葉紅魚舉杯。

  「寧姨說得對。」

  沈觀南沒接這句。

  他拿起酒罈,拍開泥封。

  霍星鸞眼睛亮了。

  「先給我。」

  「你剛才說按輩分排。」

  「江湖規矩可以變。」

  「誰定?」

  「帶酒的人。」

  沈觀南給每人倒了一小杯。

  輪到蘇雀時,他停住。

  蘇雀抬頭。

  「我能喝。」

  「孩子還在你懷裡。」

  「我不餵。」

  「也少喝。」

  葉紅魚在旁邊笑。

  「蘇隊長,沈爺管得真寬。」

  蘇雀端起杯子。

  「他管得有用。」

  葉紅魚停了一下。

  「這句話,我記下了。」

  蘇雀看著她。

  「你記什麼?」

  「以後你說我管沈爺,我就拿這句話堵你。」

  「你少喝點。」

  「你已急哭。」

  霍星鸞拍著桌子笑。

  蘇雀抬起頭。

  「霍星鸞。」

  霍星鸞端著酒碗往沈觀南身後躲。

  「老闆,救命。」

  沈觀南把她手裡的酒碗拿走。

  「少喝。」

  「我才喝一碗。」

  「第三碗了。」

  霍星鸞抬頭看向賀驚蟬。

  「她記了?」

  賀驚蟬點頭。

  「還有半碗是你偷喝的。」

  霍星鸞不說話了。

  桌上的菜慢慢少下去。

  寧歌抱著念陽,吃得不快。

  孩子困了,靠在她懷裡打哈欠。

  蘇雀伸手要接。

  寧歌沒給。

  「你吃你的。」

  「他該回房睡了。」

  「再抱一會兒。」

  蘇雀沒有爭。

  她坐在旁邊,拿紙擦掉念陽嘴邊的肉沫。

  葉紅魚手裡的手機響過三次。

  她一眼沒看。

  燕回起身去後廚添湯。

  沈觀南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鍋蓋。

  「我去。」

  「你不會看火。」

  「我會關火。」

  「那更不行。」

  燕回把鍋蓋拿回去。

  「坐著。」

  沈觀南坐下。

  霍星鸞看得直樂。

  「老闆,你在家裡說話也不算。」

  「嗯。」

  「那你在外面裝什麼大夫?」

  「外面的人不管飯。」

  霍星鸞點頭。

  「有道理。」

  雪還在下。

  屋裡的熱氣把窗邊的白霧壓住了一層。

  沈觀南端著舊杯,杯口有個小缺口。

  這隻杯子用了很多年。

  寧歌想換新的,他沒換。


  杯里裝著霍星鸞帶回來的酒。

  桌邊坐著的人,有的管集團,有的管案子,有的管飯堂,有的管實驗室,有的管學堂,有的翻牆,有的守門。

  念陽睡在寧歌懷裡。

  蘇雀手搭在孩子背上。

  沈觀南喝完杯里的酒。

  他放下杯子,望向院裡的雪。

  「天崩地散都不怕,只要這雪還下著,我就一輩子看著你們笑下去。」

  葉紅魚先看了他一眼。

  「沈爺,酒喝多了?」

  「沒有。」

  「這話說給誰聽的?」

  「都聽著。」

  霍星鸞抬手。

  「我聽見了。」

  燕回端著熱湯回來。

  「聽見就吃飯,菜要涼。」

  姬如雪拿起木劍,放到念陽身邊。

  蘇雀把木劍拿開。

  「他睡覺。」

  姬如雪問:「醒了能拿嗎?」

  「明天再說。」

  雪落在屋檐上。

  屋裡還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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