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宏濟堂來了三位病人。
第一個人腰疼,第二個人常年咳嗽,第三個人只是來問藥價。
沈觀南給三人開完方,第三個人還沒走,門外便進來十幾個壯漢。
為首的胡三刀穿著黑色短褂,腰間掛著一把短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副幫主。
一個叫劉橫,一個叫馬六。
三人走到藥櫃前,抬手便把裝藥的木盒掀到地上。
藥材散了一地。
前來看病的人抱住自己的藥包,退到牆邊。
胡三刀把腳踩在一隻藥盒上。
「新鋪子,規矩學了嗎?」
沈觀南坐在診桌後,手裡還捏著那支寫方子的毛筆。
「藥盒賠錢。」
「先交保護費。」
「多少?」
胡三刀伸出五根手指。
「五兩銀子。」
沈觀南抬頭。
「每月?」
「今天先交三個月。」
「鋪子才開門。」
「開門就要交。」
胡三刀說得很順。
過去每家新鋪子都這樣。
先讓人認清青木城的規矩,再慢慢加價。
他故意帶兩個副幫主進來,就是想讓外地人明白,黑虎幫不是一個小頭目能代表的。
沈觀南把毛筆放到筆架上。
「保護費沒有。」
胡三刀的手指敲了敲藥櫃。
「你再說一遍。」
「沒有。」
「你這間鋪子能不能開下去,不由你說了算。」
「你們要砸就砸,別踩藥。」
胡三刀看向腳邊。
「踩壞一盒,也算你交錢。」
沈觀南起身,把散落的藥材一包包撿回去。
他的動作不快。
幾名病人看著他,沒人敢幫忙。
他們在青木城住了很多年,清楚黑虎幫的手段。
大夫若是動手,藥館以後就開不下去。
忍一忍,至少還能保住性命。
胡三刀抬手攔住沈觀南。
「我讓你撿了嗎?」
沈觀南停下。
「藥材落地,不能用了。」
「那就扔了。」
「你賠。」
胡三刀笑了一聲。
「我進來收錢,你還讓我賠東西?」
「你弄壞的。」
「這裡是我的地盤。」
胡三刀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摸向腰間短刀。
他沒打算馬上殺人。
先砍斷藥櫃,再在大夫臉上劃一下,這間醫館就會自己關門。
外來的大夫大多沒見過江湖規矩。
給他留口氣,已經算客氣。
胡三刀拔刀出鞘。
刀尖對著沈觀南的肩膀。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沈觀南回到櫃檯後,拿起算盤。
「藥櫃損失三十七兩,藥材八兩,門框還沒修。」
胡三刀看了眼算盤。
「你拿算盤算我?」
「我在算你要賠多少。」
「你算錯了。」
胡三刀抬刀劈向櫃檯。
沈觀南抬手撥了一顆算盤珠。
木珠從算盤上脫離。
沒人看清它怎麼飛出去。
胡三刀的刀還在半路,手腕忽然一麻,短刀掉到地上。
木珠擦過他的手腕,撞進腹部。
胡三刀往後退了兩步,手掌壓住丹田位置。
他體內的內力斷了。
沒有劇痛。
只有一片空。
二十多年練出來的氣息,從腹部散開。
他伸手想運功,手臂卻使不上勁。
「幫主!」
劉橫和馬六同時出手。
劉橫用拳,馬六抽出鐵棍。
他們沒有看清胡三刀怎麼受傷,只以為沈觀南用了暗器。
兩個人從左右夾上來。
沈觀南又撥了兩顆算盤珠。
兩顆木珠飛出。
劉橫的拳頭還沒碰到櫃檯,木珠已經撞在他的丹田。
馬六掄起鐵棍,腳步剛跨過門檻,木珠從他膝前轉過,貼著衣服打進腹部。
兩人的身體同時停住。
劉橫跪在地上,手捂著腹部。
馬六手裡的鐵棍落地,整個人扶住門框。
藥館裡沒人說話。
剛才還抱著藥包的病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觀南把算盤放回桌面。
「丹田還能修復嗎?」
胡三刀抬頭看他。
他手上沒有刀。
也沒有內力外放的痕跡。
三顆木珠,打碎了三名武者的氣海。
木珠落在櫃檯上時,連裂紋都沒有。
胡三刀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碰見這種打法。
「你到底是誰?」
「坐診大夫。」
「你廢了我的修為。」
「你先砸我的藥櫃。」
「黑虎幫不會放過你。」
「你還有人能來嗎?」
胡三刀看了看門外。
十幾個幫眾站在街上,沒人敢進來。
剛才三顆木珠飛出去,他們連位置都沒摸清。
有人把手放到兵器上,最後又放了下來。
沈觀南拿起一張損壞清單。
「藥櫃倒了兩個,藥材散了六包,門框被你的人拍裂。」
胡三刀咽了下口水。
「你想做什麼?」
「賠錢。」
「我沒有。」
「那就留下幹活。」
「我們是黑虎幫。」
「你們現在是三個病人,剩下的人負責搬藥。」
門外的人互相看了看。
沒人敢笑。
胡三刀的丹田被打碎後,連腰都直不起來。
黑虎幫這些年靠拳頭吃飯。
今天拳頭沒碰到人,幫主先成了病人。
「把他們扶進來。」
沈觀南指了指三個副幫主。
兩個副幫主被人扶到診桌前。
胡三刀坐在凳子上,手仍壓著腹部。
沈觀南替他搭脈。
「經脈沒傷,丹田破了。」
「能治嗎?」
「我治內傷。」
「你把我治好。」
「診金另算。」
胡三刀的手從腹部移開,差點把凳子扶翻。
他明白了。
沈觀南廢了他們,又打算收錢。
雲清寒趕到宏濟堂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她帶著兩名雲氏護衛,剛走進門,便看見胡三刀三人坐在診桌前。
黑虎幫的人正在撿藥材。
沈觀南拿著算盤,逐項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雲清寒停在門口。
「你沒事?」
沈觀南抬頭。
「我有什麼事?」
「黑虎幫來找麻煩。」
「他們已經賠了。」
雲清寒看了眼胡三刀。
胡三刀壓著火氣,卻不敢抬頭。
雲清寒在青木城有身份,也有實力。
可她帶來的護衛還沒出手,沈觀南已經把三名幫主坐在了診桌前。
她原本打算替沈觀南解圍。
如今連拔劍都省了。
「誰砸的藥櫃?」
胡三刀趕緊回答:「我。」
「你打算怎麼賠?」
「按沈先生說的賠。」
「那就賠。」
雲清寒走到沈觀南身邊。
她原以為沈觀南會顧及她的身份。
可他根本沒用雲氏玉牌。
胡三刀也看出這一點。
這個外界大夫連雲氏的面子都沒借。
他憑自己就把黑虎幫壓住了。
沈觀南把一張紙遞給雲清寒。
「你看看藥材價格。」
雲清寒低頭掃了一眼。
「多算了兩成。」
「賠償要留出修門的時間。」
「你還會收誤工費?」
「醫館今天少看三位病人。」
胡三刀聽到這裡,手掌抖了一下。
「沈先生,藥材我賠,誤工費能不能少些?」
「不能。」
「我現在拿不出這麼多。」
「把人留下搬貨,做完再走。」
胡三刀盯著面前的算盤。
沈觀南能殺他。
卻留著他活著。
留他幹活,比直接殺了更難受。
可他沒有選擇。
「好。」
胡三刀咬著牙答應。
黑虎幫的人開始搬藥箱。
街上的人看了半天,才有人低聲說:「這家醫館能開下去。」
雲清寒沒有接話。
她看著沈觀南用三顆算盤珠廢掉三名武者,心裡多了一個判斷。
沈觀南的實力,比她先前估算的還要高。
而他剛才沒有拔劍。
他在節省力量。
這樣的人,若願意出手,恐怕連雲氏長老也擋不住。
沈觀南重新坐回診桌後。
「雲姑娘,先坐。」
「我來替你收拾麻煩。」
「你來得晚。」
雲清寒看了眼地上的藥材。
「你怪我?」
「我想讓你賠門框。」
「雲氏賠。」
「記在藥材里。」
雲清寒抬手接過紙。
「你收帳倒快。」
「家裡米麵都要錢。」
她沒有反駁。
門外,一個穿著藥師長袍的年輕人匆匆趕回公會。
他把城南發生的事告訴了會長之女藥靈兒。
藥靈兒正在整理藥材,聽完後放下手裡的玉盒。
「你說,他用算盤珠廢了胡三刀?」
「是。」
「病人呢?」
「有三個。」
「誰送來的?」
「還沒查清。」
藥靈兒把玉盒蓋上。
煉藥師公會在青木城經營多年,所有醫館都要經過公會認可。
一家外來的醫館想繞開公會,還讓黑虎幫在門口搬藥。
這件事若不處理,藥街的人會跟著學。
藥靈兒拿起一塊公會令牌。
「抬唐七去宏濟堂。」
「唐七還活著?」
「活著才好。」
她把令牌收進袖中。
「我要讓這位沈大夫明白,能治病,不等於能在青木城開館。」
藥靈兒說完,叫人抬來一副擔架。
擔架上的武者沒有動靜。
他的四肢垂著,胸口起伏很輕。
藥靈兒站在旁邊,吩咐人把公會的藥旗帶上。
「把他的招牌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