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的城門還沒關上,第一批異獸已經衝到外城。
傳令兵說完,城南街道立刻亂了。
藥師公會的人收起封館令,轉身往藥街跑。
黑虎幫的人丟下木錘,去找自己的家人。
宏濟堂門口的病人沒走。
他們有人腿腳不便,有人還拿著剛開的藥方。
沈觀南把診桌上的藥包分給幾個人。
「拿好,先回家。」
「回不去。」
一個老者扶著牆。
「城門關了,家在北邊。」
「去城內避難處。」
「避難處在哪兒?」
傳令兵已經跑遠。
沈觀南看向街口。
巡城的人正在趕往城牆,沒人給百姓指路。
他把後門打開。
「腿腳不便的進後院。」
宏濟堂後院不大,擠不下太多人。
藥靈兒把水盆推到旁邊。
「我去找公會的人。」
「你去哪裡找?」
「藥街。」
「那裡要守藥庫。」
「我父親還在裡面。」
「帶他來後院。」
藥靈兒轉身就走。
雲清寒伸手攔她。
「外面有異獸。」
「我從藥街走。」
「你帶兵器了嗎?」
「我有藥瓶。」
「藥瓶對付不了獸群。」
雲清寒解下腰間短劍,遞給她。
藥靈兒看了眼劍,又看沈觀南。
「我不會用。」
「握住劍柄,別亂揮。」
雲清寒把劍送到她手裡。
「跟著我。」
兩人剛走出門,城外便傳來一聲巨響。
街邊的石牆被異獸撞出缺口。
一隻長著硬角的黑毛獸衝進街道,四蹄踩翻了路邊攤。
人群四處逃散。
藥靈兒抬手拔劍,劍刃剛出鞘,手臂就被雲清寒按下。
雲清寒抬掌擊在異獸頭部。
異獸往後退了幾步,撞到牆邊。
它沒有倒下,反倒低頭再次衝來。
雲清寒擋在藥靈兒身前,短劍從側面划過,切開異獸耳後。
異獸倒地後,爪子還在動。
藥靈兒站在旁邊,握劍的手出了汗。
她從小進公會,接觸最多的是藥爐和藥材。
今天第一次看見街上的人被異獸追。
「走。」
雲清寒收劍。
「先去藥街。」
藥靈兒沒有再問,跟著她跑過去。
宏濟堂里,沈觀南讓胡三刀帶人把藥櫃搬到後院。
胡三刀修為盡失,搬木櫃時肩膀被刮破。
他抬手擦了下傷口。
「沈先生,後院裝不下。」
「病人怎麼辦?」
「讓他們坐地上。」
沒人有意見。
現在有個屋頂就算安全。
沈觀南把能用的藥材封進木箱,又將貴重藥材交給唐七保管。
唐七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回去。
「我能守藥箱。」
「你守好自己。」
「我不想白拿藥。」
「等你能走了再幹活。」
沈觀南把最後一盒銀針收進袖中。
他看向門上的宏濟堂木牌。
牌子剛掛幾天,木框還沒上漆。
外面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一頭灰色飛禽從街口衝來,撞穿門梁,尖爪掃過木牌。
牌子掉在地上,裂成兩塊。
沈觀南手裡的藥材停住了。
胡三刀正在搬柜子,回頭看見木牌,馬上不敢動。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砸藥櫃時,沈觀南只是讓他賠錢。
今天這塊牌子,是沈觀南從舊鋪子裡親手掛上去的。
胡三刀不清楚那塊牌子有什麼來頭。
可沈觀南看著地上的木牌,手裡的藥包遲遲沒有放下。
外面的異獸又撞倒一面牆。
灰塵落在藥柜上。
沈觀南把藥材盒合上。
「後院關門。」
胡三刀問:「您要出去?」
「牌子壞了。」
「現在外面全是異獸。」
「我看見了。」
「等獸潮退了再修。」
「它們還會撞醫館。」
胡三刀張了張嘴。
他想勸沈觀南先保命。
可沈觀南已經走到門邊。
唐七扶著診床站起身。
「沈大夫,城牆那邊守不住。」
「誰在守?」
「雲聖女帶著雲氏護衛去了北門。」
「城主呢?」
「城主府的人說城主已經離城。」
沈觀南回頭。
「他跑了?」
「車隊從東門出去。」
胡三刀罵了句。
青木城的城主收了多年稅銀,異獸來了以後跑得最快。
城牆上的守軍沒有統領,只能由幾名副將分開守門。
藥師公會的人拿出藥粉,試圖驅散異獸。
黑虎幫的人扛著石塊堵缺口。
雲清寒帶著護衛守在北門。
她胸口的寒毒已經開始發作。
每次抬劍,肩傷都會裂開。
可她不能退。
雲氏護衛只剩六人。
其中兩人被異獸撞傷,躺在城牆根下。
雲七握著長刀,腳下已經有血。
「聖女,您退到城內。」
「城門破了,退到哪裡?」
雲清寒舉劍擋住一隻巨爪。
她的肩膀被撞得發麻。
寒氣順著骨頭往胸口涌。
她抬手封住一處穴位。
「繼續守。」
雲七咬住牙。
他清楚聖女的傷勢。
也清楚城主逃了以後,青木城沒人能管住城門。
藥靈兒和她趕到藥街時,藥師公會的倉房已經被異獸撞塌。
藥靈兒父親被兩名藥師扶出來。
他手裡還抱著一隻藥箱。
「靈兒,你怎麼來了?」
「回去。」
「公會要守藥材。」
「先救人。」
藥靈兒把雲清寒的短劍還回去。
「我不會守城。」
雲清寒接過劍。
「你可以救傷員。」
藥靈兒看向父親。
「我要去宏濟堂。」
「沈觀南的醫館已經封了。」
「封館令被撕了嗎?」
「沒人管了。」
會長還想阻止她。
藥靈兒已經讓人把公會的藥材搬上車。
她從小在藥街長大。
藥師公會的人都認識她。
有人聽她吩咐,有人只顧著搶藥材。
她停在倉房門口。
「先搬傷藥,其他東西放下。」
有人不服。
「這些都是公會的珍藥。」
「人死了,珍藥給誰用?」
那名藥師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藥盒。
最終把藥盒放下,搬起傷藥。
藥靈兒帶著人往城南走。
街上有異獸追來。
她抬手將一瓶藥粉砸在地上。
白色粉末散開,異獸經過時腳步變慢。
雲清寒回頭看她。
「你藥粉里放了什麼?」
「麻痹散。」
「只能拖一會兒。」
「夠我們走。」
兩人帶著藥師公會的人回到宏濟堂。
沈觀南已經不在後院。
門口的木牌裂成兩塊,落在泥水裡。
藥靈兒把藥箱放下。
「他去哪兒了?」
胡三刀指向北門。
「去找雲聖女。」
雲清寒聽見後,轉身往城牆方向走。
藥靈兒跟上她。
「你要做什麼?」
「把他帶回來。」
「他不會回來。」
「他去城牆做什麼?」
「你們的城主跑了。」
雲清寒停下腳。
「你覺得他去守城?」
「他去找撞牌子的異獸。」
藥靈兒看著城外混亂的街道,沒能接話。
她想起沈觀南合上藥材盒時的動作。
那動作很輕。
可旁邊的人都停了。
城南的路被異獸堵住,雲清寒只能帶著人翻過一段矮牆。
他們趕到北門時,城門已經被異獸撞開半扇。
守軍退到內側。
雲七帶人堵在門縫前。
雲清寒站到城牆邊。
「沈先生呢?」
沒人回答。
一隻高大的異獸從門外撞進來,背上站著一名青色甲衣的人。
那人抬手指向城內。
「城主府已經下令,所有人撤到內城。」
「誰下令?」
雲清寒問。
甲衣人避開她的視線。
「城主。」
「他在哪兒?」
「去了東門。」
「東門有人守嗎?」
甲衣人沒有說話。
雲清寒握緊劍。
城主去了東門,卻帶走了全部車隊。
這道命令只會讓城內的人自己逃。
雲清寒正要下令,城牆外傳來腳步聲。
沈觀南從街口走來。
他手裡拿著裂開的木牌。
藥靈兒跟在後面,心裡壓著一口氣。
她想問沈觀南為什麼獨自出去。
可沈觀南把木牌交給胡三刀。
「能修嗎?」
胡三刀接過木牌。
「能。」
「修好。」
「現在?」
「現在。」
胡三刀抱著兩塊木牌,回頭讓幫眾去找木工。
雲清寒走到沈觀南面前。
「你去撿牌子?」
「順便看了看。」
「異獸快進城了。」
「我看見了。」
「城牆守不住。」
「你先退到內城。」
「你呢?」
沈觀南把袖口上的灰拍掉。
「我去看看獸王。」
雲清寒抓住他的手腕。
「別去。」
沈觀南低頭看著她的手。
雲清寒鬆開。
「獸王在後面。」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它有多大。」
「比招牌大?」
雲清寒被他問得停了下。
「比城門高。」
「那正好。」
沈觀南抬頭看向城外。
獸群已經衝到北門前。
獸王還沒有出現。
城牆上的守軍正在往後退。
藥靈兒把藥箱打開。
「傷員先送進內城。」
沈觀南對她說:「你留在宏濟堂。」
「你去殺獸王,我留在醫館?」
「你是學徒。」
「學徒也能救人。」
「所以更要留著。」
藥靈兒抓住藥箱邊緣。
她想跟上去,又找不到理由。
沈觀南把地上的銀針盒撿起,交給她。
「看好藥。」
他走到城牆邊,抬腳踩上牆垛。
雲清寒望著他的背影,胸口的寒氣又壓不住了。
她拿出沈觀南開的藥方,捏在手裡。
藥靈兒站在旁邊,低聲問:「他能回來嗎?」
雲清寒沒有回答。
她見過長生界許多高手。
沒人能在獸潮里獨自找獸王。
可沈觀南已經站上城牆。
獸群衝到牆下。
城外傳來低沉的獸吼。
沈觀南把裂開的木牌交給胡三刀後,手裡空了。
他站在城牆上,往獸群後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