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執法隊趕到外街時,宏濟堂已經坐滿病人。
有從北城來的老者,也有受傷的武者。
他們看見門外的黑甲隊伍,紛紛往後堂退。
執法隊長何簡拿著封館令,走到街口便停下。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執法弟子。
每個人都帶著鎖靈鏈。
「宏濟堂聽令。」
沈觀南正在給病人寫方子。
「有事進來說。」
何簡展開封館令。
「長生殿查封此處,所有人退出。」
「理由。」
「私設醫館,收治長生殿緝拿之人,擾亂藥街秩序。」
「誰是緝拿之人?」
「你救的三個人。」
「病案呢?」
何簡沒有馬上答。
那三個人還沒到宏濟堂。
他只是奉大長老命令來封館。
至於具體名單,長生殿不需要向外人解釋。
「封館令已經寫清楚。」
「那你貼門上。」
何簡抬手。
執法隊剛過街口,沈觀南把毛筆放下。
暗金罡氣從宏濟堂內散開。
它越過門檻,壓在執法隊眾人的膝蓋上。
何簡手裡的封館令被風吹到地上。
十二名弟子同時跪下。
膝蓋撞在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音。
有人想站起來,腿剛伸直便又跪回去。
何簡咬牙催動內力。
暗金罡氣順著他的腿進入經脈。
他的膝骨發出裂響。
「沈大夫!」
「別喊。」
沈觀南重新拿起毛筆。
「跪在門外,別擋病人。」
何簡抬頭。
「你敢傷執法隊?」
「你們先走過來的。」
「這是長生殿的法令。」
「你拿著法令過來,膝蓋也會疼。」
何簡低頭看見自己的腿。
他帶隊多年,處理過許多不服從長生殿的武者。
那些人最後都被帶回去。
今天他連宏濟堂的門都沒靠近,便被壓斷了膝骨。
何簡開始懷疑沈觀南的內力。
對方坐在診桌後,毛筆還蘸著墨。
他沒有結印,也沒有起身。
若這種力量能一直維持,長生殿的普通執法隊根本進不了門。
藥靈兒從後堂走出來。
她看著跪在門外的人。
「沈先生,要不要給他們止痛?」
「他們不是來治病的。」
「腿都斷了。」
「封館以後再說。」
何簡聽見這句,差點吐血。
「你把我們弄成這樣,還說不是病人?」
「你們要查封我的館。」
「這是命令。」
「命令不能治腿。」
何簡不再說話。
街上的病人看著這一幕,沒人敢離開。
長生殿執法隊跪在醫館門前。
宏濟堂的牌子還掛得好好的。
消息很快傳到外街各處。
午後,第一位病人到了。
他穿著舊斗篷,手裡拄著鐵杖。
剛走到門前,何簡便認出了他。
「顧長風!」
執法隊裡有人拔刀。
顧長風停下腳步。
他看著何簡。
「我的腿已經廢了,何隊長還要動手?」
「長生殿通緝你。」
「我知道。」
顧長風曾是長生殿外門供奉。
十年前,他拒絕把女兒送給少主做雙修爐鼎。
長生殿廢了他的經脈,又把他列入通緝名單。
他逃了十年。
這些日子,他只能靠鐵杖行走。
宏濟堂的牌子掛出來後,他在外街站了很久。
他不敢進。
他怕這只是長生殿設下的誘餌。
可何簡跪在門口以後,他才決定試試。
「坐診床。」沈觀南說。
顧長風走進去。
何簡用手撐著地面。
「沈大夫,他是長生殿緝犯。」
「我看見了。」
「你不能治。」
「我已經收診金。」
顧長風放下一枚舊劍佩。
「夠嗎?」
「夠。」
沈觀南替他搭脈,取出銀針。
顧長風體內有三枚長生釘。
釘子沒有傷到經脈。
它們封住了內力運行的路線。
過去的醫師都以為他的經脈已經斷了。
沈觀南用針引出長生釘,再用九陽真氣沖開堵塞。
顧長風疼得額頭冒汗。
他沒有叫。
沈觀南把第三枚針取出時,顧長風的右腳動了動。
何簡盯著診室。
他以前見過顧長風出手。
十年前,顧長風一劍能斬斷三丈外的石柱。
長生殿廢掉他以後,沒人再見過他站起來。
此時顧長風撐著床沿,慢慢把腳放到地上。
他試著邁出一步。
鐵杖掉在地上。
顧長風扶住牆,走出了兩步。
街上的人開始往前擠。
何簡的手撐不住身體,低頭看著地面。
沈觀南又接待第二個人。
那人叫裴鶴年,曾是長生殿藥堂的管事。
他被逐出長生殿後,雙手被封,連藥刀都拿不穩。
沈觀南查看他的手腕。
「你服過長生丹。」
裴鶴年怔了下。
「長生殿給我服的。」
「藥力沒散,堵在手少陰。」
「能治?」
「能。」
沈觀南用銀針引出藥力,又給他開了三味藥。
裴鶴年喝下藥湯後,手指慢慢動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藥碗,手沒有再抖。
第三人叫梁鐵衣。
他是體修,曾在長生殿外門護送百姓逃走。
長生殿在他胸口打入長生釘。
他活了五年,卻每天都要靠藥物壓住心脈。
沈觀南沒有給他用針。
他讓梁鐵衣站在診桌前,先服下藥湯。
隨後一掌拍在梁鐵衣胸口。
掌力只進入胸腔,沒有傷到內臟。
長生釘從梁鐵衣胸口飛出,落進藥碗。
梁鐵衣站直身體。
他伸手接住那枚長生釘,握了一下。
釘子被他捏彎。
三個人一起走出宏濟堂。
顧長風撿起鐵杖,折成兩段。
裴鶴年拿起藥刀,在門外刻下自己的名字。
梁鐵衣走到何簡面前。
「回去告訴長生殿。」
何簡抬頭。
「什麼?」
「他們治不好的人,我會治。」
梁鐵衣轉身離開。
顧長風和裴鶴年跟在他身後。
街上的人讓開道路。
沒人再討論長生殿能不能治病。
他們只看見三個被長生殿廢掉的人,重新站了起來。
何簡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他想把消息傳回去。
可他的傳訊符被沈觀南收走了。
「符給我。」
沈觀南伸出手。
何簡交出傳訊符。
「你要做什麼?」
「替你傳話。」
沈觀南把符紙放到桌上。
「告訴大長老,病人已經走了。」
何簡咬住牙。
「長生殿不會放過你。」
「你們已經說過。」
「你真的不怕?」
「你們還沒治好自己的腿。」
何簡低下頭。
他終於明白,沈觀南敢掛出那塊牌子,就沒打算和長生殿講普通規矩。
長生殿的威信從外街開始鬆動。
藥街幾家鋪子的病人都往宏濟堂走。
長生殿附屬藥堂的掌柜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坐診桌。
大長老收到消息後,派人去請聖女。
澹臺明月沒有帶執法隊。
她只帶了兩名侍女,走到宏濟堂門外。
夜紅綃先看見她。
「長生殿聖女來了。」
藥靈兒放下藥篩。
「她想動手?」
「她若想動手,不會只帶兩個人。」
雲清寒從內室出來。
她看見澹臺明月,手指碰了碰衣領。
「她修的是玉女心經。」
沈觀南正在給病人寫方。
「她有病。」
澹臺明月走進宏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