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
腥臭。
蘇命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濕漉漉的大胃袋。
噗嘰——噗嘰——
四周的肉壁在緩慢蠕動，黏膩的液體從上方滴落，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到——
心跳聲。
巨大的、沉悶的心跳。
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咚～咚～咚～
像是有一面鼓在他腦子裡敲。
蘇命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搖頭。
「行吧。還是被吃了。」
「早知道就不飛那麼低了。不過誰能想到這些玩意兒居然還能偽裝？」
「我是真不想碰你們啊！」
蘇命活動了一下身體。
觸感之中，全是肉壁蠕動的濕潤。
他忽然笑了。
「你們這些蟲子啊，就是不懂一個道理。」
「我這個人吧，最怕噁心。蟲子、粘液……光看著我就想吐。所以之前一直躲著你們走，能權限碾壓就碾壓，能遠程就遠程，能跑就跑。」
「這不是我怕，而是我嫌棄噁心！」
他頓了頓。
「但現在呢——」
「我已經進來了。從頭到腳，全是你們的粘液。簡直噁心到家了……」
蘇命在黑暗中抬起頭。
「那我也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其實，這就像人類其實能打得過大多數野獸。
只不過是怕受傷，所以見著什麼動物都繞著走。
可一旦被咬了，見了血了——
那就不一樣了。
恐怖直立猿狂暴的原始本能，可就再也遮不住了。
蘇命他活動了一下肩胛骨，肩關節咔咔轉了一圈。
「其實我不喜歡那種粗暴的戰鬥方式。真的。太不優雅了。作為一名救世主，言出法隨才叫格調。」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話鋒急轉。
「但我不喜歡，不代表我不會用。」
黑暗中的心跳聲變得更響了。
咚——
咚咚——
咚咚咚——
像是在加速。
「既然把我惹火了——」
蘇命深吸一口氣。
「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吧。」
「權限範圍內，最大化增強本體體魄。骨骼密度、肌肉力量、神經反應——全部拉到上限。」
命令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像是被注入了熔岩。
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低沉的共振，每一塊肌肉都在重新編織。
咔嚓——咔嚓——
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肩膀展開，試著握了一下拳頭。
嘭——
掌心裡的空氣被硬生生擠爆。
「還不錯。」
他抬起腳。
然後狠狠一腳跺下去。
轟——
腳下的肉壁凹下去一個深坑，消化液從裂口往外噴濺。
巨蟲的身體猛地痙攣，腔道劇烈收縮，一股腥風從喉嚨深處倒灌上來。
緊接著——
嗚哇——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四面八方炸開。
蘇命挑了挑眉。
「還會哭？」
「要哭的時候，還在後面。」
他又一腳。
轟——
肉壁撕裂，體液噴涌，哭嚎驟然拔高。
他雙手抓住裂口的邊緣，往兩邊一撕——
嘶啦——
肉壁被撕開一道一人高的豁口。
白光從裂口湧進來，混著體液和碎肉往外噴。
他沖了出去。
月光下——
他的身體上掛滿了黏稠的液體，泛著油亮的光澤。
「咦！真是噁心！」
「體表清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覆蓋在身體上的粘液，紛紛從體表被剝離。
他的身後，那隻超級巨蟲的腹部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透明的液體正從裡面嘩嘩地往外淌，匯成一條粘稠的小溪。
巨蟲悽厲的嘶吼在此刻也越發清晰。
哇——
哇哇——
咦？這聲音？
為什麼那麼像嬰兒啼哭？
蘇命轉過頭，仔細的看了過去。
「那是……」
這時他才發現，那隻巨蟲的口部上方。
有一張臉。
一張嬰兒的臉。
圓潤的臉頰，緊閉的雙眼，張開的嘴巴。
那張臉和蟲體連接在一起，顯得異常突兀。
蘇命愣了一下。
他立刻轉頭，看向校門口那些攤位前的巨型蠕蟲。
果然……
每一隻巨型蠕蟲的口部上方，都有著一張臉。
那些臉都還不陌生。
正好對應著他在前兩重位面，他所見過的那些攤販的臉。
那麼，這個嬰兒……
他想起了，他之前從學生那裡打聽到的消息——
有人在學校女廁所發現了棄嬰。
難道就對應著這個超級巨蟲？
哇——
還不得他多想，嬰兒的哭聲再次響起。
腥風從腦後襲來。
那隻被開了膛的超級巨蟲竟然又立了起來，腹部的豁口還在往下淌著內臟，但獠牙已經重新張開。
嬰兒臉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嗚哇——
巨口朝著蘇命當頭咬下。
蘇命側身。
獠牙擦著肩膀落空——
轟——
蟲頭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幾米深的坑，蟲屍飛濺。
他站在幾步之外，衣角被衝擊波掀起。
「哎哎哎——哭了還咬人？不講武德啊。」
巨蟲再次撲來。
它的身體太大了，每一次撲擊都像一棟樓在坍塌。
蘇命沒有躲。
他迎著蟲頭沖了上去。
在巨蟲的口器即將合攏的瞬間。
他一彎腰，從牙齒縫隙鑽了過去，到了蟲體的身後。
然後他伸手——
抓住了蟲尾。
尾巴粗得像一根水泥管，表面布滿倒刺和黏液。
噗——
手指陷進半透明的表皮里，一股溫熱的黏液從指縫間滲出來。
蘇命咧嘴。
「準備好了嗎？」
「大擺錘——開始了。」
他的手臂肌肉猛然隆起。
腰腹用力。
力道沿著軀幹一節一節往上推，灌入手臂。
呼嗚——
空氣被蠻力撕裂，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隻光嘴巴就比學校還大的超級巨蟲，被他從地上拔了起來，劃出一道半圓弧。
轟——
狠狠砸向另一側的地面。
大地震顫。
那些被砸中的蛆蟲直接變成一攤白漿。
嬰兒臉的哭嚎變成一聲短促的尖叫。
「一下！」
蘇命沒有停。
他拽著蟲尾，又掄了一圈。
「兩下！」
轟——
這一次，砸在學校門口的金屬招牌上。
招牌應聲彎折。
汁液飛濺。
碎肉橫飛。
繼續掄。
第三下，第四下……
那隻超級巨蟲在他的手裡像一條濕毛巾，被他掄圓了在空中摔打。
蘇命越砸越快，越砸越興奮。
他臉上的笑容咧開了，露出了牙齒。
「哎呀——這玩意兒好玩啊！」
「難怪那麼多人喜歡暴力！」
「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