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看向窗外。
沒有漫天的蟲子。
樓下，車水馬龍，人影攢動。
有人。
起碼證明了——
這不是第三重位面。
那些人嘈雜，生動，有煙火氣。
是正常的人。
不像第二重那般呆滯。
倒是——
更像第一重。
那個正常的、沒有任何異常的位面。
蘇命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了身。
「375。」
沒有回應。
「375，你在嗎？」
靜。
窗簾被風吹動，輕輕拍打著窗框。
啪嗒～
啪嗒～
蘇命等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這的確符合第一重位面的狀態——
世界意識不回應。
但是——
蘇命依舊不敢確定。
誰也無法保證第四重會不會就是這副模樣——
正常的人類，正常的街道。
但這正常的背後，或許藏著更大的危險。
「算了。」
他緩緩抬起頭。
「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不過既然人在宋清宜家裡，首先第一步，就是找到她。
看看作為意外的她，在這個位面，是個什麼狀態。
「宋清宜。」
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宋清宜？你在家嗎？」
他走向臥室，推開門。
一股惡臭瞬間襲來。
「嘔～哇！比那些蟲子還臭！」
蘇命捂住了鼻子，打量著臥室。
床上被子扔的亂七八糟，地上全是吃剩下的食物殘渣。
不過——
沒有人。
他又去了廚房、衛生間、陽台。
都沒有。
但整個房子卻到處都是垃圾，沒有任何一空房間倖免。
「這個世界的她，這麼不愛乾淨嗎？」
「嘖。」
蘇命摸了摸下巴。
「算了，先去學校吧。她大概率在那兒。」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咔噠。
門開了。
嘭咚——
一道身影從外面摔了進來，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長發散開，裙擺翻起，手臂攤在兩側。
蘇命低頭一看。
「宋清宜？」
他皺起了眉頭。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劣質白酒的辛辣，混著嘔吐物發酵的酸臭。
她的臉上畫著濃妝——
整個面部鋪著厚得發悶的白粉，糊住了原本的膚色，口紅鮮艷得刺眼，眼妝濃烈浮誇。
整張臉透著一股風塵氣。
她還沒醒。
剛才應該是靠在門上，蘇命一拉門，她就摔了進來。
現在她躺在地板上，呼吸均勻。
蘇命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的確是宋清宜。
依舊很漂亮。
但……
和第二重位面的那個她，完全不像一個人。
一個是純白之花，另一個是妖艷之蕊。
蘇命蹲下身，在她的臉上拍了拍。
「餵。醒醒。」
啪。
啪。
宋清宜的眼皮動了動。
睫毛顫了幾下，慢慢睜開。
她的瞳孔渾濁，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到蘇命臉上。
她盯著蘇命看了兩秒。
然後嘴角慢慢露出一個誘惑的笑容。
「帥哥……一起喝點啊。」
她抬起手，朝著蘇命的脖子纏過來。
蘇命伸手，按住她的臉，把她推到一臂之外。
「免了。這樣的你，我連交談的興致都沒有。」
宋清宜被推開也不惱，手還在空中抓了兩下，嘴裡嘟囔了兩聲，身子又要往蘇命身上靠。
蘇命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宋清宜的眉心。
「解酒。」
宋清宜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渾濁散去，焦距重新聚攏。
她揉著腦袋，目光掃過蘇命。
「你是誰？你為什麼在我家？」
蘇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嗯。你的確應該不記得我。不過——是你帶我來的。」
宋清宜沒有站起來。
她就那麼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板，另一隻手撩開擋在眼前的頭髮，打量著蘇命。
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你主動的，還是我主動的？」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要是你主動的——」
宋清宜把滑下來的肩帶往上拉了拉。
「得付錢。」
「咦——」
蘇命發出一聲拖長的嫌棄聲。
連退幾步，拉遠了和她的距離。
這真的是第二重那個宋清宜嗎？
眼前的這個女人，怎麼看都像是……
嗯～
技術性人才。
宋清宜毫不在意蘇命的反應。
她站起身，靠牆站著，雙臂抱胸。
「怎麼？想賴帳？」
蘇命看著她。
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兩人之間，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蘇命伸出一根手指，朝她一點。
「一萬。怎麼樣？」
【銀行到帳，一萬元。】
機械的女聲從宋清宜的口袋裡響起。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她的臉上綻開一個諂媚的笑容。
「老闆大氣，謝謝老闆！下次還找我！」
蘇命抬起手，打斷了她。
他頓了頓。
「這錢，算是給另外一個你的。」
「另外一個我？什麼意思？」
蘇命搖了搖頭。
不想和這個她繼續交談了。
他朝門外走去。
宋清宜沒有追上來。
她站在門口，笑著揮手。
「老闆慢走啊——歡迎下次光臨——」
蘇命的腳步更快了。
他跨出門檻，走進樓道。
突然——
嘭。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蘇命猛地轉頭。
宋清宜仰面倒在地上，長發散開鋪了一地。
她的嘴張著，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湧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淌。
蘇命沖回去，蹲在她身邊。
「宋清宜！」
她的身體在微微抽搐。
蘇命的目光往下移。
血。
不止口中。
還從從她的裙擺下方滲出來。
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在地磚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怎麼回事？」
這是異常顯現了？
寄生蟲作祟？
這裡難道真的是第四重位面？
蘇命的手懸在她的身體上方。
「全身探查。」
權限的意識像一張網，從他的手心散開，覆蓋了宋清宜的全身。
骨骼、肌肉、臟器、血管——
所有信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不是寄生蟲。
她的身體裡沒有任何寄生蟲。
胃壁和下腹，正在出血。
是病理性的。
不是蟲子造成的。
蘇命眉頭擰成一團。
「嘖。要是375能回話就好了，直接就能得到結果。」
沒有世界意識幫忙，就是麻煩。
他雖然能用權限探查到病灶的位置，但他不是醫生。
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但蘇命知道一件事——
她需要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