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來到學校門口時,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攤販們正在收攤。
三輪車的鏈條嘩啦啦地響,一輛接一輛從他身邊經過。
一輛三輪車停了。
「哎!小兄弟,是你啊?」
蘇命轉過頭。
是那名賣飲料的攤主,三輪車上的泡沫箱子已經摞好了。
「你還記得我?」
「為什麼不記得?在我這兒買東西的都是學生,像你這麼……」
攤主話說到一半,嘿嘿笑了兩聲,收住了。
「這麼老?是吧。」
「嘿嘿。」
攤主沒否認,乾笑了兩聲。
「你今天來買什麼?」
蘇命抿了抿嘴,然後笑了。
「我是來買你的飲料的。以前喝過之後,有些饞了。」
攤主的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三輪車上捆好的箱子。
「嘿嘿!我就知道我的手藝可以,只有我家裡人才會說難喝。」
他解開車上的繩子。
從最上面的泡沫箱裡取出一杯劣質塑料杯裝的飲料,遞給蘇命。
「既然你喜歡,昨天你買了一杯,今天這一杯就送你了!」
蘇命接過塑料杯。
「謝了。」
攤主擺擺手,騎上三輪車。
咔咔咔~
鏈條再度地響起來。
車軲轆碾過柏油路面,慢慢遠了。
蘇命低頭看手裡的塑料杯。
杯口封膜上印著冒牌的商標,橘黃色的液體略顯渾濁。
昨天?
在他的時間線里,那可不是「昨天」了。
所以——
三個位面的時間線是各自獨立的。
他把杯子舉到嘴邊,喝了一口。
下一秒——
「噗——」
噴出來的液體在地上濺開。
沒有錯。
全是色素。
蘇命擦了擦嘴角。
「這下可以確定了——這裡就是第一重位面。」
所以——
這個世界,總共只有三重。
還好,第三重已經那麼危險了。
要是還有更詭異的位面,他還真沒什麼辦法。
路燈亮起——
蘇命把塑料杯擱在垃圾桶蓋上,轉身往街口走。
他的身影走進了昏黃的燈光中。
———
街道上。
蘇命眼神飄忽,他正在思考。
現在需要做的,是找到本世界的救世主。
或者更直接一點——
找到母蟲,毀滅它。
不知不覺,他走進了一片熱鬧的市區。
四周高樓林立,到處都是戶外GG屏。
大的,小的,長的……
各式各樣。
有的在播奶茶GG,有的在放商場促銷……
屏幕的光映在地面上,五顏六色地晃。
蘇命抬起眼皮掃了一圈。
GG屏。
挺好。
他可懶得麻煩。
「收集關於隕石的信息。」
這個沒有世界意識,但權限還在,他可以直接從從世界的底層數據里翻找。
面前那塊最大的GG屏,畫面猛地一閃——
滋滋——
咔——
GG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
「2008年3月3日,流星雨……」
周圍的人立刻注意到了。
「哎?這屏幕怎麼了?」
「怎麼突然變成新聞了?」
「系統出故障了吧?」
蘇命沒有理會。
他看完了那塊屏上的信息。
「只有隕石,沒有寄生蟲?」
看看其他的。
蘇命轉向了另一塊屏幕。
那塊屏也跟著切換,同樣是大段關於隕石的信息。
還是沒有寄生蟲。
一個字都沒有。
蘇命皺眉。
再下一塊。
滋滋——
滋滋——
一塊接一塊的GG屏切換內容,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
所有屏幕都在講述同一個故事。
周圍的人哪怕再怎麼遲鈍也發現了不對。
人群已經聚起來了。
密密麻麻的人頭仰著,舉著手機在拍。
「怎麼全都是隕石的新聞?」
「是不是官方隱瞞了什麼?」
「我早就說過!那個隕石絕對有問題!」
「……」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蘇命站在人群中央,仰頭看完了最後一塊屏幕。
2008年3月3日。
流星雨。
坐標N 35°41′,E 139°46′。
城市毀滅。
國際救援。
和之前知道的數據一模一樣。
但——
就是沒有寄生蟲。
流星雨的確造成了災難,但災難只是物理性的。
根本就沒有出現寄生蟲。
蘇命收回目光,雙手插進口袋。
「所以母蟲不在第一重。」
他轉身,走出人群。
既然這裡沒有,之前也確認過,第二重也沒有。
那麼,母蟲的位置已經確定。
他緩緩抬起頭。
「第三重。」
———
天色已晚。
他走到那家全市最好的酒店門口。
前台接待員看到他,露出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職業微笑。
「先生,您回來了。」
蘇命點了點頭。
這一重,服務員的態度還是那麼好。
他到了房間,關門,脫鞋,躺上床。
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深吸一口氣。
窗外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他睡著了!
……
……
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
映在蘇命的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
第一反應和上一次一樣——有些不對。
但,找不出具體原因。
他坐起身。
「又來了嗎?」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上一次他就發現了——
但他當時沒有深究。
這一次,他要看清楚。
蘇命赤腳站在地毯上,腳趾陷進柔軟的絨毛里。
他環顧四周——
電視櫃,茶几,檯燈……
突然——
但他的目光鎖定在了牆上。
他走近。
牆壁上貼著米黃色的牆紙,燙金紋路。
但牆紙下面——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非常細微,細微到如果不盯著看,會以為是光影在晃。
蘇命盯著那片牆紙,伸出手指按了一下。
觸感不是平的,是軟的,像按在一層薄皮上,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滾動。
「難道……」
「這麼噁心的嗎?」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水果盤裡放著一把水果刀。
他拿起刀,走回牆角。
噗嗤——
刀尖刺穿了牆紙。
沒有刺進牆體,而是刺進了一團柔軟的東西。
他用力一拉。
嘶啦——
牆紙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牆紙下面——
密密麻麻的蛆蟲,塞滿了牆壁與牆紙之間的每一寸空隙。
它們像某種粘稠的液體,被突然暴露在光線中,猛地開始涌動。
有的從裂口處往外爬,有的往牆壁深處鑽。
沙沙沙沙沙——
聲音突然放大了十倍,像是整個牆壁都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