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退了一步。
裂口處還在不斷湧出蟲子，像是牆壁在流血。
白色的、黏糊糊的血。
「所以——這個位面的規則，是蟲子隱於暗處嗎？」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房間裡的其他地方。
床——
他走過去，一把掀起被子。
被子下面是白色的床單，床單是乾淨的。
水果刀刺入床鋪。
嘶啦～
床鋪縫隙里，全塞滿了蛆蟲。
它們在床鋪被撕開的瞬間炸開，向四面八方逃竄。
衣櫃——
他拉開衣櫃。
吱呀～
衣櫃裡掛著的浴袍上爬滿了蟲子，它們在衣架上蠕動，在衣領上結成團，順著衣擺往下掉。
啪嗒～
啪嗒～
蘇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電視，浴室，馬桶，窗簾……
他轉過身，看向整個房間。
每一個暗處，都是蟲子的巢穴。
它們無處不在。
它們隱於陰影。
不會出現在任何東西的外部，但只要有暗處的事物，必將會有它們的存在。
蘇命深吸一口氣。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蘇命的目光瞬間轉向門口。
「誰？」
「客房服務。」
聲音很甜，很職業。
早上八點。
客房服務？
蘇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握著的水果刀。
他笑了。
他把水果刀換了只手拿著，走過去，伸手，轉動門把手。
咔噠。
他打開了門。
嘭～
門才開了一條縫，便被猛的踹開。
一群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兩個穿保安服的人，步子很大，進門就朝蘇命衝過來。
兩個保安一進門就伸手，一左一右，朝蘇命的肩膀按過來。
蘇命沒有反抗。
兩名保安一左一右，把他胳膊擰到身後，膝蓋頂住他的腿彎，直接把人按在原地。
緊接著，一名高層管理人員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西裝筆挺，頭髮梳得鋥亮，臉色卻很難看。
他環顧了一圈房間，嘴角抽了抽。
牆紙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後面灰黑色的牆體。
地毯、床單、電視櫃……
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蟲子遍布整個房間的各個角落。
「混蛋！」
「誰讓你這麼做的？為什麼要破壞酒店財物？」
他的話語中，完全無視那些還在四處涌動的蟲子。
蘇命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呵呵。難道你們不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會知道我做了什麼？」
他在心裡已經把可能性過了一遍。
蟲子的共生感應？
不像。
之前他在房間裡殺了多少蟲子，一面牆都撕了，也沒見有人衝進來。
這次動靜並不大，而且時間很短。
對方來得太及時了。
管理人員根本不打算解釋。
他一揮手，語氣粗暴。
「把他給我關起來！然後報警！我要他賠得傾家蕩產！」
「我可沒有那閒工夫陪你們玩。」
蘇命突然站直了身體。
身後的兩名保安同時一驚——
他們發現手裡的胳膊仿佛變成了一條鋼筋，根本握不住。
蘇命輕而易舉的便掙脫了束縛。
「跪下。」
啪嗒——
房間裡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片沉悶的聲響。
他們雙膝著地，身體前傾，手掌撐在地上，臉漲得通紅。
有人試圖站起來，但發現身體卻被釘住，只有脖子能動。
「你——！」
「這是什麼情況？」
「你是怎麼辦到的？」
聲音此起彼伏，全是驚慌。
蘇命沒有理會。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管理人員面前，蹲下身。
他和那個男人平視。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破壞房間的？」
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你……你是神仙？」
蘇命歪了歪頭。
「可以是。」
咕咚——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答案，他們比誰都相信。
除了神仙，誰能張張口就讓人跪下？
管理人員的身體放得很低，幾乎要貼到地面。
「我們能發現您破壞房間，是因為——」
他停了一拍，喉結又滾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因為我們酒店……每一個房間都有隱藏監控。」
安靜。
蘇命眨了眨眼。
蟲群在地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就這？」
「真的是這樣！我發誓！」
蘇命有些無語。
他原本以為是什麼和蟲子相關的隱秘機制，沒想到是道德和法律層面的問題。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管理人員。
「375。幫我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掃描完畢。房間內存在隱形攝像頭。數量：六處。位置：煙霧探測器、空調出風口……】
蘇命的眉頭擰了一下。
「嘖。」
他重新蹲下，伸出手，拍了拍管理人員的臉。
啪啪—」
巴掌碰到臉頰，力道不輕不重。
「你們是真該死啊。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管理人員的臉被拍得偏向一邊，又趕緊轉回來。
「求您——求您饒了我們——」
「饒？這可不能饒。」
蘇命站起來。
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在房間裡迴蕩。
下一秒——
巨大的電流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滋滋滋——
嗡嗡嗡——
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同時振翅。
然後是一連串輕微的爆炸聲，在整個酒店的各個房間同時響起。
所有攝像頭，在同一瞬間被摧毀。
蘇命把手放回口袋，朝管理人員笑了一下。
「下次可不能這麼做了哦。」
管理人員拼命點頭，額頭磕在地毯上。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話音未落——
「嗚——嗚——嗚——」
警笛聲從樓下傳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紅藍相間的光在窗簾上閃爍。
蘇命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管理人員。
「你們做違法的事，居然還敢報警？」
「不是我……我不知道您是神仙……我以為……」
蘇命沒有聽他說完。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三四輛警車停在酒店門口，車門打開，一群穿制服的警察正快步走進大堂。
蘇命微微皺眉。
不是怕。
是煩。
「雖然我不怕把事情鬧大——但事情還沒查清楚之前，還是低調點吧。」
他收回目光，轉向房間裡還跪著的幾個人。
他們正仰頭看著他，表情全是恐懼混著茫然。
「隱身。飛行。」
他的身影在他們眼前一寸一寸淡去。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只看到窗戶被人從裡面推開。
呼——
風灌進來，窗簾猛地飄起。
一道無形的氣流從窗口射了出去。
「嘭嘭嘭——」
房門被敲響。
「警察！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