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現在就開始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廠區深處,手指慢慢握緊。
「全域崩壞!執行!」
下一刻——
轟隆隆——
悶響自地底翻湧而出。
整座化工廠劇烈搖晃,水泥地面裂開蜿蜒的縫隙。
金屬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異響,懸掛的燈管來回狂擺。
不斷有零件從高處墜落。
廠區深處的建築已經開始變形了——
牆壁在開裂,屋頂在塌陷,玻璃在碎裂。
嘩啦——嘩啦——
衝擊波吹過來,把他的衣角掀得上下翻飛。
突然——
那一瞬間,世界靜了一下。
然後——
光。
一種從物質內部迸發出來的刺目白光。
照亮了整個天際。
整座化工廠像一塊被丟進熔爐的冰,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消散。
嗡——嗡——嗡——
光持續了三秒。
然後暗了下來。
廠區消失了。
原來的位置上,只剩一個巨大的、冒著熱氣的大坑。
坑底有一些暗紅色的殘渣,分不清是鐵還是混凝土。
晚風卷著煙塵撲在身上。
「這樣就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離開。
蘇命沒有再去別的地方。他直接來到了夏陽家。
三層複式,獨門獨院。
他站在門口,沒有按門鈴。
咔噠——
權限輕輕一動,鎖舌彈開。
他選這裡,理由很簡單。
一是明天一睜眼,就能接觸到第二重位面的夏陽。
那個人還欠他一個答案……
二就是夏陽家有錢。
在這個位面,屋內陳設一應俱全,比起四處將就,這裡無疑是眼下最舒適的落腳處。
至於這個位面的夏陽此刻正躺在醫院裡,用不著徵求他的同意。
蘇命隨意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抬手打開壁掛電視。
屏幕亮起來,藍色的光照亮了半面牆。
新聞頻道。
畫面里是航拍的化工廠廢墟。
那個巨大的坑在鏡頭下顯得更深了,坑底還有一些暗紅色的餘燼在冒煙。
「……今晚七時許,本市東郊化工廠發生劇烈爆炸,目前尚無人員傷亡報告。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蘇命靠在沙發上,翹起腿。
畫面切到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然而,一張照片被特寫放大。
是他的臉。
監控錄像中。
他站在化工廠大門外。
然後抬手——
地面開始震動,裂縫蔓延。
他……卻巍然不動。
視頻就此切斷。
「……據目擊者稱,該男子在爆炸前曾出現在化工廠附近,行為舉止極為詭異。警方正在全力追查……」
蘇命看著電視上自己的背影。
遙控器在手裡轉了一圈,換了個台。
又一條關於化工廠的新聞。
他換了幾個台,都是一樣的。
他索性拿起遙控器切到網絡資訊頻道。
屏幕上立刻跳出網友截取的監控片段,下方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實時評論。
「這人怕不是個瘋子吧?爆炸前就杵在工廠外面一動不動,舉止也太怪異了。」
「百分百是危險分子,這工廠爆炸絕對和他有關。」
然後關掉電視,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
危險分子。
瘋子。
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臥室走去。
至於官方會不會追查到他,完全不用擔心。
他的權限可不是一個擺設。
一夜無話。
……
……
第二重位面。
蘇命從地板上醒來。
後背還是硬的,地板還是涼的。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樓下有動靜。
蘇命起身出門,踩著樓梯下去。
夏陽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靠著牆壁,雙腿伸直,兩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眼睛看著對面的牆壁,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的瞳孔是渙散的。
更誇張的是,他的眼眶下面是兩團濃重的青黑。
聽到腳步聲,夏陽慢慢轉過頭。
目光從虛空移到蘇命身上。
蘇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嚯!年輕人要學會節制啊!小小年紀這麼放肆可不行。」
夏陽低下頭。
「我只是……一晚上沒睡。」
蘇命走到他旁邊,在地板上坐下來。
「感覺怎麼樣?」
夏陽扯了一下嘴角。
「又不是第一次熬夜。沒什麼大事。」
蘇命沒有看他。
而是和他一起,看向對面的牆壁。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是問……昨晚有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
他指的,不是熬夜的疲憊。
是第三蟲世界那隻屬於夏陽的巨蟲被擊潰後,跨世界帶來的隱性反噬與影響。
第一重位面的夏陽已經昏迷臥床,人事不省。
他需要確認,第二重位面的夏陽,是否也受到了波及。
夏陽的眉頭皺了一下。
「除了有點困……其他的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他轉過頭看向蘇命。
「怎麼了?」
蘇命搖了搖頭。
「沒什麼。」
沒有感覺?
這個結果,讓他的猜測又進了一步。
他拍了拍夏陽的肩膀。
「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可以給我答案了嗎?」
夏陽沉默了。
風吹窗簾吹了進來。
帶來了他的聲音。
「我想了一晚上。」
「原本……並不覺得奇怪。但是現在想想——她一直很脆弱。突然,變成現在這副堅強的模樣,的確不像是她的性格。」
蘇命無奈地扶住額頭。
「就這麼個破問題,你至於想一整晚?」
夏陽突然轉過頭,看著蘇命。
「不。不只是這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變了。
「我想的是——既然這個世界出現了像蟲子、像你這種不合常理的存在,那會不會還有其他的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宋清宜……真的還是她自己嗎?」
安靜。
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噗——
噗——
蘇命看著夏陽。
看了兩秒。
然後笑了。
「恭喜你。發現了盲點。
她……
並不是真的她。」
夏陽的臉色驟然變了。
「不止是她。」
他指向夏陽。
「甚至就連你……」
又指向窗外。
「還有這個世界……」
「都是假的。」
窗簾又鼓了一下。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涼颼颼的。
夏陽的瞳孔逐漸收縮。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被釘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