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表情充分體現了什麼叫疑惑。
「什麼意思？什麼救世主？」
「不承認是吧！行！」
他轉過頭，看著手中的相片。
「嘖嘖嘖，你看看，這眼神，多深情啊！」
相片中。
宋清宜站在中間，看向鏡頭，笑得明媚燦爛。
而她的身後，兩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夏陽，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看著她的側臉。
另一道——
很隱蔽，藏在畫面構圖的邊緣。
是沈寂。
唯獨話癆湊在邊上，咧著嘴沒心沒肺開懷大笑。
渾然沒察覺身旁兩人暗藏的心思。
蘇命的手指在沈寂那張臉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也喜歡宋清宜吧？」
沈寂沉默。
他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書桌上那盞沒開的檯燈上。
燈罩上落了一層薄灰，很久沒擦過了。
「那又如何？」
「那倒不如何！」
蘇命隨手合上相冊擱在桌面，身形一轉，背靠桌沿。
「只不過宋清宜，就是我懷疑你的原因啊！」
沈寂還是搖頭。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蘇命的坐在椅子上，雙腿毫無顧忌往前一伸，徑直搭在沈寂的書桌上。
「坐！我慢慢和你說！」
沈寂沒應聲，依舊立在原地，目光緊鎖蘇命。
蘇命也不在意，晃動著腳尖。
「你知道嗎？宋清宜的漏洞實在是太大了！」
「兩個位面的她，一個清純如花，一個放蕩形骸。」
「在我察覺三個位面有真有假時，那麼完全不一樣的她，就意味著，這衝突的兩重位面，必定一真一假。」
「而她……就是最好的參照物！」
「關鍵佐證，就在於第三重的那隻嬰兒蟲。」
蘇命抬眼掃了沈寂一眼。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求同問題。第一重、第三重位面，全都出現過宋清宜生子這件事，唯獨第二重完全沒有相關痕跡。同一個人的三個版本，兩個有，一個沒有。你說，哪個是假的。」
沈寂沒有說話。
蘇命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第二重是假的。這個結論一旦成立，很多事情就變得很有意思了。」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這個位面太過於理想了！」
「小攤販賣的是絕世美味，學生們都在用功讀書……所有事物全都朝著最理想的模樣運轉。」
「這般完美規整的世界，根本不是自然演化而成。只有一種可能——它不是現實。它更像是依託某個人的內心念想憑空構築出來的。」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沈寂身上。
「而能憑一己之力編織出整片位面，也就只有所謂的救世主。」
「到底是誰的內心所想，我並不清楚，所以我就詢問了你們三人對於宋清宜的印象。」
蘇命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猜怎麼著？只有你……覺得她是堅強的，恰好符合了這個虛假位面的她的性格。」
他的笑容更加放肆。
「一個虛假世界裡的她，偏偏是你眼中的她。這不是巧合。」
沈寂抬起了頭。
他的表情逐漸從疑惑變為了平靜。
「原來你就是這麼發現我的！」
「這麼說你承認了？」
「你已經說得這麼清楚了，我還有反駁的餘地嗎？」
蘇命重新靠近了椅背，鬆了一口氣。
他把兩隻腳從書桌上收回來。
咚——
椅子前腿落回地面。
「那就好。還真是你！」
沈寂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
「聽你這話，之前你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那是自然。」
蘇命頷首，指尖暗暗活動著手腕關節。
「我要是實錘了，早就一巴掌呼你臉上了。不過……」
話音未落——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在安靜臥室炸開。
「現在也不晚！」
沈寂猝不及防，半邊身子被巴掌帶得向後一晃。
臉頰瞬間泛起紅印，半晌才扶著桌邊穩住身形。
「為什麼？」
蘇命從椅子上站起來，甩了甩手。
「你說你到底在藏些什麼？明明早早坦白就能省去一堆麻煩，非要藏著掖著，我又不是什麼壞人，你知不知道我找你費了多大的勁？」
他靠近沈寂。
「三個位面我來來回回這麼多次，你是一句也沒提醒我。跟看耍猴似的看著我到處亂竄。而你……」
他指向一旁的床鋪。
「就這麼在第一重位面，安安穩穩的睡覺！」
沈寂同樣站起了身。
「我那不是睡覺！」
蘇命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瞎啊！」
沈寂死死的看著他。
「我是在維護三個位面的穩定，你所看到的睡覺，只是我在施展我的專屬能力而已。」
「專屬能力？創造位面？」
沈寂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強大的專屬能力，我的能力，只不過是製造夢境而已。」
「夢？」
蘇命像是在確認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你是說，我們現在所處的這些位面……是夢？」
沈寂指了指地面。
「不只是這裡。包括你說的第三重位面……也是！」
蘇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
「……所以那個毫無危機的第一重位面，才是真的？」
沈寂點了點頭。
蘇命沉默了。
因為他是真的震驚了。
「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權限已經證明，這裡瀕臨崩潰了。
可就是這樣的危機，卻對真實的世界毫無影響。
難以置信……
他到底做了什麼？
沈寂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憶。
「很簡單，用夢境將人和寄生蟲隔離開就行了。」
蘇命一怔。
「這叫簡單？你到底是多少權限？」
「69%」
「這麼高？不對呀！按理來說，這種權限你已經接近完成救世了啊！」
沈寂卻搖了搖頭。
「我沒有根除危機，我只是拖延危機。」
「我編織出第二、第三重虛假世界，把所有寄生蟲、所有崩壞異變，全部鎖在夢境之中。」
「真實的第一重世界得以安穩和平，我也因此疊出極高的權限數值。」
「但危機從頭到尾都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我困住了。」
「我撐得住，世界就相安無事。」
「我撐不住，夢境崩塌。」
「連同真實世界，一起毀滅。」
「這個世界，依舊在存亡的邊緣掙扎。」
「這也是你來到這裡權限低的原因。」
蘇命靜靜看著他，心底只剩震撼。
「一念存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