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風聲吹動窗外的樹葉。
為了以示尊敬，蘇命難得地坐直了身子。
他把搭在桌上的腳放了下來，椅子往前拉了拉。
「聽你的意思，你一直強行撐著兩層夢境位面，負荷極大。」
「既然這麼費力，為什麼不乾脆只留一層位面？沒必要給自己找這麼多負擔。」
沈寂抬眸，目光落向窗外無邊的黑暗。
「因為單層夢境，根本攔不住它們。」
「你所說的第三重世界，就是我最早創造的第一層夢境。」
「那時候我沒想太多，只是簡單搭建了一片空蕩的位面，沒有復刻任何真實生物。」
「我本以為，光憑那個空殼子，就足以困住寄生蟲群。」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我失算了。」
夜色靜謐無聲，襯得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蟲群里存在極高智慧的個體，它們很快就發現了那個位面是假的，開始不斷侵蝕那片夢境，製造缺口，企圖降臨現實！」
「而且——」
沈寂抬起眼睛看著他。
「它們已經做到了。它們已經可以給真實世界投射夢境。」
蘇命聽到這裡，腦子裡閃過話癆的臉。
他在夢中，就夢見了自己變成了巨蟲。
這恐怕就是巨蟲投射的夢境了！
所有的疑點，此刻盡數串聯。
沈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繼續說道：
「為了徹底封堵缺口，我再造了第二重位面。」
「這一層我完全照搬真實的第一重世界復刻，人事、景物、生活百態，無一不同。」
「我就是要讓侵蝕成癮的蟲群誤以為，這裡就是真正的世界。」
「以此將它們，徹底鎖死在兩層夢境之內。」
蘇命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理順了層層邏輯。
隨即抬頭反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既然你說第三重位面沒有復刻過任何生物。」
「那我在第三重見到的所有巨型蟲子，為什麼每一隻，都有一張和其餘位面對應的臉？」
沈寂抬眼看著蘇命。
「這就是第二重位面起到的作用。」
「蟲群在第三重夢境不斷侵蝕演化，又被第二重的完整人間假象迷惑。它們自以為突破壁壘、入侵成功，自以為奪舍了現世之人的軀體。」
「執念固化之下，它們的形態，自然會映射成對應之人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
所有看似詭異無解的現象，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釋。
蘇命瞭然點頭，拋出最後一個核心疑問。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權限高達69%，距離徹底救世只差一步之遙。」
「你明明擁有這麼強的能力，為什麼從不主動出手根除危機，反倒耗費心神，一直用夢境拖延僵持？」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沙沙——
窗外的樹葉拍打聲更加響亮了。
「因為，根本解決不了。」
「寄生蟲群源源不斷、生生不息，沒有盡頭。那麼多的數量，根本不可能徹底肅清。」
蘇命歪了歪頭，下意識反駁。
「不對。」
「不是只需要解決五隻母蟲，就可以徹底終結這個危機嗎？」
此話一出，輪到沈寂面露茫然。
「母蟲？那是什麼東西？」
蘇命當場愣住。
他看著一臉不知情的沈寂，大腦瞬間空白，邏輯徹底打結。
「你不知道？375號世界意識……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沈寂的瞳孔緩緩放大。
窗外的樹葉拍打聲瞬間靜止。
「可是……」
「375號世界意識。」
「早在危機誕生之初，就已經徹底沉寂了。」
……
靜——
絕對的安靜——
蘇命死死的盯著沈寂，慢慢的站起了身。
「你是說，這個世界，如今根本就沒有世界意識？」
「沒錯！」
「那……告訴我這一切信息的……」
蘇命的腦海亂成了漿糊。
他猛然抬頭。
「375，回答我，375！」
一片寂靜。
一直在自己腦海中和自己說話的並不是世界意識。
那……它會是什麼？
答案恐怕一目了然了。
蟲子。
所以自己在第一次到達第二重位面的時候，就已經被寄生了。
所以自己在詢問世界意識的時候，獲得的一切信息都是假的。
自己用它輔助下達的命令，也全都不成立。
看著蘇命的模樣。
沈寂也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的體內有寄生蟲。不，還不是一般的寄生蟲。」
他同樣站起了身。
「是那些在蟲子中擁有極高智慧的個體。」
蘇命直接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驅除，本體之外的一切生命。」
這一次，他的命令繞過了那所謂的世界意識。
然而，毫無動靜。
沈寂靠了過來。
「我的權限高一點，還是我來吧！」
他伸手指向蘇命。
「探查一切生命活動跡象，信息共享！」
兩個人的視野里同時浮現出蘇命體內的全景圖。
成百上千個細小的光點，散在身體的各個部位。
沈寂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清除一切原生個體之外的生命。」
那些光點開始逐個熄滅。
然而——
「咦？」
「怎麼還有？」
兩人同時發出疑惑。
因為蘇命的體內依舊存在著一個生命跡象，絲毫不受影響！
位置——
是他的心臟！
沈寂湊近了幾分，眼神凝重。
「連我的權限也無法影響它嗎？看來這就是那隻冒充世界意識的寄生蟲。」
他抬頭望向蘇命。
「我也無能為力，你準備怎麼辦？」
蘇命低頭看著胸膛，卻咧開了一絲笑容。
「有意思，這是想要和我生死與共嗎？沒想到對我這麼掏心掏肺的，居然是一隻蟲子！」
沈寂坐了回去。
「你要是不儘快解決，它是真的會對你掏心掏肺！」
蘇命抬起了頭，笑容更甚。
「這些蟲子是真的不明白一個問題。」
「什麼？」
「人這種生物是最難預測的！每個人的性格可是天差地別。」
蘇命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我可不是那種費盡心思，只為活命的人！」
噠～
房門打開。
「我更喜歡的，是掀桌！」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腳步。
「既然必死的結局已經註定。那麼……」
「就讓它們看看，我能讓它們付出多大的代價！」
咚～
房門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