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白色四處飛舞。
分不清那是雪花，還是已經凍僵的蟲子碎屑。
它們在半空中打著旋，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爍著細碎的的光。
若是忽視掉它本身是什麼——
這倒也算得上一幅美輪美奐的場景。
蘇命靠著水泥壁坐了下來。
他的後背貼著冰涼粗糙的牆面，兩條腿隨意地伸在前面，微微垂著頭。
一切終結之後，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先看一下權限吧。」
52%。
蘇命的眼皮抬了一下。
「居然直接提升了10%？」
要知道，權限越高，提升越難。
這十個百分點的含金量，遠非初期輕易升級可比。
這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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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蟲子的重要性，遠比之前那幾隻加起來還要大。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52%。
沒有沈寂口中說的69%那麼高，但蘇命自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差不多夠了。
他偏過頭，看向洞口。
那個被權限炸開的水泥破洞，正好框住了一部分天空。
落日懸在洞口外緣，暖橙餘暉被不規則的洞口裁切，化作一幅天然落霞油畫。
蘇命看著那幅畫。
眼睛慢慢地……
一點一點地合上了。
疲倦終於戰勝了他。
……
……
咕嚕嚕——
冰冷的河水瘋狂倒灌，爭先恐後湧入口鼻。
他猛然睜開眼睛。
水——
四面八方都是水——
他的身體沉在水底，頭頂上方是一層晃動的水面。
陽光透過水層照下來，碎成一片一片晃動的光斑。
蘇命本能地雙腿一蹬，整個人從水底騰空而起。
嘭——
水面炸開巨大的水花。
蘇命衝出水面，懸停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向下望去。
巨大的水壩橫亘在河道上，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體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壩體完好無損——
水壩攔住了河水，形成了一片遼闊的水域。
蘇命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眯起眼睛。
「第三重所造成的影響……居然無法投影到第一重嗎？」
或許關於這一點，沈寂沒有說謊。
第一重，就是真正的位面。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太陽還在地平線下面。
「正好。」蘇命低聲說，「這一次，我醒得越早越好。」
咻——
他的身影劃破長空，朝著城市的方向飛去。
晨風從他的耳畔呼嘯而過，吹乾了頭髮上殘餘的水珠。
在接近城市邊緣的時候，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最終完全隱沒在了天幕中。
……
凌晨的醫院，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喧鬧。
蘇命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他把右手揣在外套兜里。
掌心緊緊攥著一柄方才沿路便利店隨手購買的匕首。
沒有半分停頓，他快步走向沈寂所在病房。
他停在了沈寂的病房門前。
門關著。
門縫下面透出一線燈光。
蘇命猛的推開了門。
嘭——
房門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入眼，沈寂正坐在床上，神色清醒。
望見突然闖入的蘇命，眼中滿是茫然錯愕。
「醒了啊？」
蘇命站在門口，語氣里滿是遺憾。
「你奶奶呢？」
蘇命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咔嗒～
「我醒來之後就勸奶奶回家休息了。」
蘇命點了點頭，一步一步的靠近沈寂。
「這樣也好。畢竟老人家受不了那種驚嚇。」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唰——
寒光驟然出鞘，裹挾破空銳響直刺沈寂心口。
刀鋒在沈寂視野里飛速放大。
砰——
匕首刺入了病床。
千鈞一髮之際，他慌忙側身翻滾躲開要害，鋒利刃口依舊擦過小臂。
沈寂慌忙按住受傷的胳膊，驚怒交加。
「你幹什麼？！」
蘇命輕輕搖頭，滿臉惋惜。
「果然我不擅長硬碰硬，還是被你躲開了。」
他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匕首從床墊里抽了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刀身上的東西。
刀刃之上，沾滿了從沈寂傷口裡流出來的液體。
不是紅色的。
而是黏膩渾濁的乳白色濃稠汁液。
蘇命把匕首舉到眼前，讓刀刃上的汁液滴落在地。
他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向上翹起。
「不過……你暴露了哦。」
沈寂臉上的錯愕飛速褪去，面色一點點沉冷，原本按住傷口的手掌緩緩落下。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我們交談的那天晚上，我就發現了。」
「為什麼？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蘇命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在沈寂的面前前坐下。
「你告訴我的故事很精彩，基本上符合了所有的邏輯。但是——有一個漏洞，你永遠也無法完善。」
沈寂抬起了頭。
他的整個眼珠此時變得一片漆黑。
「什麼漏洞？」
他翹起二郎腿，把匕首橫放在膝蓋上，刀尖朝外，汁液還在順著刀身緩緩往下淌。
「你不應該告訴我你是救世主的。因為——你根本不了解這種存在。」
蘇命的腳漫不經心的晃蕩著。
「你說你創造了兩個位面，在災難爆發之前就把所有寄生蟲都攔在了裡面。但你並不知道……」
他直視著沈寂。
「救世主的誕生，必然是在災難爆發之後？世界意識覺得這個世界無法自主消化危機，才會選出救世主。」
「你又怎麼能夠做到——管控還未成為救世主之前的事呢？」
沈寂的神情隨著蘇命的述說逐漸僵硬。
就像失去了對臉部肌肉的控制。
「還有嗎？」
「當然還有！」
蘇命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那就是關於救世主的權限。你也不可能知道——徹底拯救一個世界，能夠獲得的巔峰權限也就是70%。而且這個權限是公共的，所有的權限都來自同一個池子。」
「你說你的權限已經達到了69%，那麼我能獲取的就只剩下最後的1%。」
「權限越高，占比越重——這個道理沒錯。但那剩下的1%，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支持我，把權限提升這麼多。」
「所以……」
蘇命站了起來。
「你的話是假的。而且你根本就不了解救世主。」
晨光徹底衝破雲層。
第一縷光，照射在兩人中央。
「說說看吧。」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