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母蟲被嚇得不斷嘶吼。
蘇命看著它，面無表情。
然後——
雙臂發力，將重達數噸的巨型牆體殘骸徑直朝著下方蟲體砸落。
牆壁在空中翻轉著，帶著風聲呼嘯而去——
一陣恍惚。
巨大的牆壁消失了。
蘇命的手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但手裡什麼都沒有了。
那塊巨型牆壁，在切換位面的瞬間被留在了另一個世界。
蘇命的手慢慢抬起來，扶住了額頭。
「怎麼還沒完沒了的？」
周圍喧鬧聲湧進耳朵。
第一重。
又是第一重。
陽光、人群、完好無損的醫院大樓。
那些剛才還在逃命的人，像是被重置的遊戲NPC，現在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下方。
蘇命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沈寂，我是真沒耐心了。」
他看向沈寂。
此刻的沈寂正處在極度詭異的撕扯狀態，雙眼瞳孔黑白反覆切換。
屬於人類的清醒意識與蟲體的寄生掌控，正在他體內瘋狂拉鋸。
蘇命才不管他什麼狀態。
「接下來這一擊，如果你能活下來，剩下的所有爛攤子，全都交給你自己解決。」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已經沖了出去。
他從空中俯衝而下，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沈寂肩膀上那隻母蟲的身體。
順勢將沈寂連帶著母蟲直接提起，身形騰空而起，直衝天際。
底下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又在飛了！」
「超人，真的是超人！」
……
高度飛速攀升，狂風呼嘯席捲周身。
肩頭的母蟲暴怒掙扎，猙獰口器不斷開合撕咬。
可蘇命拿捏的位置極其刁鑽，恰好卡在它的咬合死角。
任憑它如何瘋狂嘶吼、扭動身軀，始終分毫無法觸及蘇命半分皮肉。
只能被動被強行帶向高空。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被越來越大的風聲蓋過。
他們越飛越高。
失重與狂風之中，沈寂的意識斷斷續續，在黑白瞳孔的交替撕裂中艱難發問。
「你……要……做什麼……」
蘇命目視頭頂不斷貼近的澄澈天穹。
「這隻母蟲肉身防禦太過離譜。」
「權限又對它無效，我只能使用器具攻擊，可是一旦我蓄力鎖定殺招，它就立刻跳轉位面規避傷害。無休止的拉鋸，根本殺不死它。」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既然如此，那別怪我用一些最原始暴力的方式了。」
風在他們耳邊呼嘯。
對流層到了，氣溫驟降，雲層在他們腳下鋪成一片白色的平原。
「你聽說過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嗎？」
蘇命的笑得很燦爛。
「簡單來說，就是高空疾速墜落。我倒要看看，不靠任何器具，純粹物理極致衝擊，它的位面跳轉，還能怎麼躲。」
其實這一招，蘇命早就想到了。
奈何之前遇到的那些巨蟲，體型都太大了，憑藉他當時的權限，根本無法挪動。
反而是作為智慧型寄生蟲的母蟲，體型偏小，讓他有了使用這招的機會。
身形持續攀升，衝破低空雲層，一路直衝大氣層邊緣——
散逸層。
頭頂的天空徹底褪去湛藍，化作深邃沉寂的暗青。
視野盡頭隱約可見漆黑靜謐的宇宙輪廓，細碎的星辰微光隱約蟄伏在天際盡頭。
往下看，大氣層包裹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往上看，是無盡的黑色。
蘇命懸浮在那道邊界中，身姿孤絕又超然。
仿佛凌駕於整個世界之上。
母蟲依然在掙扎。
蘇命低頭看著沈寂，笑了。
「準備好了嗎？」
蘇命沒有等他的回答。
他的五指更加用力地嵌進了母蟲的身體。
然後，他猛地調轉方向。
帶著沈寂與最後一隻母蟲，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著蒼茫大地——
墜落！
「破開空氣阻力，重力加速度翻倍，本體隔絕一切熱量與衝擊力！」
極速下墜的風壓撕裂空氣，轟鳴作響。
沈寂瞬間大驚失色，殘存的清醒意識劇烈震顫，嘶聲急吼：「等等……這個衝擊力……會死無數人！」
蘇命俯衝的速度絲毫不減，嘴角微微上揚。
「我說過，後果與代價，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和我無關。我的目標，只有殺了它。」
沈寂的瞳孔驟然縮緊。
「你這個瘋子——」
蘇命的笑容更大了。
他們繼續墜落。
速度越來越快。
空氣在他前方被壓縮成一道白色的激波。
摩擦產生的熱量把他身體前方的空氣燒成了等離子體。
他們被包裹在一層橙紅色的高溫光暈中，像一顆正在穿越大氣層的隕石。
無奈之下，沈寂咬了咬牙。
恍惚！
世界在蘇命眼前扭曲了一下。
第二重。
沈寂動用了專屬能力。
他想把結局轉移到那個虛假的的位面里。
在那裡，不管蘇命造成多大的破壞——
都可以接受。
可寄生母蟲的生存智慧極其可怖，它深諳沈寂的軟肋——
這位救世主永遠會忌憚第一重真實世界的生靈傷亡。
只有把後果呈現在第一重，沈寂才會拼盡全力保住那個真正的世界——
包括幫它活下去。
僅僅剎那停頓——
恍惚。
他們強行切回第一重位面。
自此，詭異的拉鋸徹底開啟。
恍惚！
第二重。
恍惚！
第一重。
……
世界在蘇命的眼前像一台卡了殼的投影儀，兩幀畫面以每秒幾次的速度瘋狂切換。
蘇命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砸死這隻蟲子。
管它在哪個位面。
隨著下墜速度突破極限。
位面轉換的頻率，隨著墜落速度越來越快，近乎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
轟——
！！！
一朵蘑菇雲於地面上升起。
半座城市在那一瞬間崩潰了。
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一切物體全部化為廢墟。
撞擊點是一個巨大的坑。
坑的邊緣是翻起的岩層和泥土。
蘇命站在坑的邊緣，望向四周。
這裡到底是哪一重位面，他也分不清了！
但他根本毫不在意。
拂去身上塵土，緩步朝著隕坑中心走去。
沈寂的身影倒在坑的中央。
他整個人嵌進了地面，四肢攤開。
他的身體還在，但已經是「還在」而已了——
憑藉救世主與母蟲給予的強大生命力。
他現在也就看得出一個人形。
他的肩上，那隻母蟲大部分已經變成了肉醬。
灰白色的汁液和碎肉鋪了一地。
只有一小截頭部還在微微地、微不可察地抽搐著。
蘇命走到沈寂身邊，站定。
遍體鱗傷的沈寂，用他那已經沒有形狀的臉上，艱難扯出一抹笑意。
「是我……贏了……這裡是……第二重……」
蘇命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你要求還挺低。」
沈寂用盡生命里最後一絲力氣，抬眼望向蘇命，目光複雜萬千。
下一秒。
隕坑底部，最後一點蟲軀的掙扎徹底停滯。
母蟲，徹底殞滅。
沈寂頭顱輕輕一垂，徹底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