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
中央小樓。
沙——沙——
白律坐在桌前，握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的眼圈發黑，眼球上全是血絲。
「身體修復。」
聲音落下的瞬間，白律只覺得渾身一輕。
他猛地抬頭。
蘇命已經坐在了他正對面的那把椅子上。
照例身體後仰，雙腿交疊搭在桌面上。
他的笑容依舊。
「白律老弟，這麼不注意身體可不行。這個世界可還等著咱倆拯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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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律愣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啪——
他手中的鉛筆應聲落地。
「你……終於回來了！」
他朝著蘇命走了過來。
「快，跟我走！立刻！我們必須馬上動用餘燼！」
原本正悠然自得的輕晃腳尖的蘇命，動作驟然停滯。
他放下腿，身體前傾。
「發生什麼事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餘燼來之不易，那是他穿梭末日世界，九死一生換來的。
他和白律比誰都清楚這份資源的珍貴。
往日裡，白律向來精打細算。
每一次餘燼的動用，都會經過長時間的推演和全盤規劃？
精準分配到最關鍵的修補節點。
絕不允許浪費一丁點。
可今天——
他居然這麼失態急切。
顯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此時，白律已經繞過桌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蘇命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指路。」
白律指了指窗外。
「隱身，飛行！」
蘇命提著他的後領，從窗戶飛了出去。
嗚～嗚～
風從耳邊灌進來。
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
蘇命任由白律牽引，身形轉瞬掠動，瞬息穿梭過規整的城區。
片刻——
便抵達燼城最外圍的邊界。
高聳厚重的環城巨牆拔地而起。
蘇命的目光掃過去。
停住了。
他的瞳孔慢慢變為了針尖大小。
「這……是怎麼回事？」
城牆——
不是那種真正的樹木枝椏。
而是，這個城牆本身，正在自主滋生、延展……
凸起無數纖細的分支。
厚重冰冷的牆體正在以樹木生長的形態，瘋狂自我畸變、蔓延、分叉。
再度靠近了幾分。
這時——
蘇命才看到全貌。
不只是城牆——
城牆周圍的泥土，附近街道上的房屋，水泥路面……
盡數開始同步擬態異變。
無生命的一切物質，正在復刻樹木生根抽芽的生長軌跡。
以自身材質完成詭異的擴張畸變。
「這是……終焉之力！」
兩人停在了異變範圍的邊緣。
蘇命看著這種完全違背正常邏輯的場景。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終焉之力，侵入城內了。」
但——
燼城的根基，是他以餘燼重塑的世界底層規則而建造的。
可以說，和原本的世界，從根源上就不同——
完全是兩個世界！
也正因為如此，才能隔絕了終焉的侵蝕。
可是，現在的場景表明了——
終焉之力，已經將燼城劃為了原本世界的一部分。
繼續侵蝕著！
白律也是抬頭望著這詭異的場景。
「我以為餘燼能一直把它攔在外面。」
他低下了頭，緩緩搖了搖。
「很顯然……我錯了！」
「它在成長。」
白律指著那城牆的枝椏。
「終焉的侵蝕，從來不是一次性的災變。」
「它會不斷的分析和理解這個世界的存在，進行侵蝕，直至世界毀滅。」
蘇命低著頭嘆了一口氣。
「終焉不滅，侵蝕不止嗎？」
白律拍了拍蘇命的肩膀。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他指著面前的異變區域。
「終焉之力還在蔓延，如果放任下去，到時候修補需要的餘燼恐怕更多。我們不能把餘燼浪費在這種地方。」
蘇命點了點頭，直起身子，伸出手指向前方。
「鎖定侵蝕區域。」
風停了。
「餘燼使用，範圍內規則級重建，物質，能量，客觀規律……一切參照主宇宙標準規則。」
城牆的石質枝條停止開始層層剝落，碎成灰白色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周圍所有異變的物質，全都在餘燼的重構之下，恢復了正常。
終焉之力再次隔絕在城外。
因為對它來說，剛剛重建的部分，屬於一個全新的世界。
它……需要時間解析。
危機暫時解除。
可蘇命垂下手的那一刻，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真是白打工了。」
他找了一個路沿坐下。
白律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用了多少？」
「原本有503。現在只剩184了。」
白律沒有說話。
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條線。
良久之後，他再次抬起了頭，望向天際
「蘇命，你說……我們真的能成功拯救這個世界嗎？」
蘇命同樣望向天際。
「行的，一定行，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風吹過來，蘇命的頭髮被吹亂了。
白律笑了一聲。
「你還是這麼自信啊！」
他轉過頭望向蘇命。
「可是，本來拯救這個世界，需要的餘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頓了一下。
「現在——如今終焉無休止的暗中滲透和突如其來的強制損耗，最終需要的餘燼恐怕難以想像。」
蘇命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動。
「可總得去做吧！只有做了才有希望！」
「難怪這個世界會選擇你作為救世主……」
白律笑著搖了搖頭。
「它，沒有選錯人！」
身側的蘇命，遲遲沒有回應他的話。
死寂在沉默中蔓延一瞬。
下一秒——
蘇命驟然站起身。
「我決定了！」
白律一怔——
「決定什麼？」
「其實在上一次，我同時接收到了兩個世界的求救信號。」
蘇命也低下頭看著他。
「其中有一個世界，是同時向很多位救世主發出了邀請。」
「全宇宙對終焉之地的態度，你知道的。」
「我怕會遭遇一些強大的救世主，順著我這條線索找到這個世界。所以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去。」
他抬眼望向牆外無邊混亂之地。
「但現在看來，我必須去一趟了。」
白律眉心緊擰。
「為什麼非去不可？」
蘇命忽然低笑一聲。
「因為我們很窮，而它，給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