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律靜靜看著蘇命。
他沒有再開口勸阻半句。
因為他知道蘇命的性格，勸不動。
更重要的是，他們二人救世至今，一同恪守的準則——
保持絕對的理智。
蘇命的決定，就是目前的最優解，他沒有勸解的理由。
白律也站了起來。
「什麼時候出發？」
「因為這一次的救世主比較多，那個世界為了勻出足夠的籌備緩衝，此次接引間隔拉長，時間在……」
蘇命伸出手指。
「三天後。」
「三天嗎……」
白律輕聲默念，抬眼望向天空，緊接著又看向蘇命。
「既然還有空餘時間，去我家吃頓飯吧。上一次你去得倉促，就沒吃上。」
「行啊。」
蘇命的臉上露出壞笑。
「說到這個，我可得給你好好講講我上一個世界的事了……」
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
深夜。
蘇命笑著從白律家走了出來。
「哎呀，抱歉啊，害你沒吃什麼東西。」
白律站在門邊，一臉黑線。
「下次再吃飯之前，就不要說那些噁心又膈應的經歷了。」
「哈哈哈，這不是為了和你分享嘛！我——」
驟然之間。
蘇命的話語戛然而止。
方才散漫戲謔的笑意瞬間斂盡，周身鬆弛的氣場寸寸冰封。
他猛的抬頭，看向城外的方向。
眼神凌厲。
「怎麼了？」
蘇命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剛才在家裡吃飯時真心的笑，完全不同。
「看來，我們有客人來了呢。」
白律的眼神也瞬間變了。
「那些其餘世界的入侵者？」
「嗯。」
「能解決嗎？」
「當然！」
蘇命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別忘了，這裡——」
「可是我的世界。」
——
燼城外，終焉籠罩的死寂廢土之上。
原本平穩凝滯的空間，驟然泛起層層詭異的漣漪。
嗡——
虛無扭曲，光影錯亂。
五道陌生的人形輪廓，憑空撕裂空間，驟然現世。
下一瞬，五人幾乎同時俯身，劇烈乾嘔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嘔——」
乾嘔聲連成一片。
五個人同時彎下了腰。
「怎麼回事？」
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明顯的痛苦。
「跨界穿梭怎麼會有這種……暈車般的窒息眩暈感？」
「是穿梭通道出問題了？還是這方世界本身的規則異常？」
眾人喘息未定，滿心疑惑。
沒有人回答。
乾嘔聲持續了幾秒，終於漸漸平息。
隊伍里戴著眼鏡的青年猛地抬頭，環顧四周荒蕪破敗的天地。
「各位，看看周圍吧。」
其餘四人抬起頭，朝著四周望去。
一道光束，照亮了他們。
光束的來源——
在頭頂。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揚起了頭。
那是一束車燈。
車輛倒掛在天空行駛而過，開啟的車燈不斷的照耀著他們。
同時還照亮了旁邊的場景。
那是一棵由純水凝結而成的樹，樹的果實卻是一團團往下滴落的火焰。
角落之中，是一隻瘋狂想把自己的外表塞進嘴裡的老鼠。
瘋狂的生物，失效的物理，不合常理的物質屬性……
所有的一切都在違抗宇宙認知定律。
一名女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物理層面的世界末日？崩壞得如此徹底，難怪淪落到瀕臨毀滅的境地，真是天大的麻煩。」
她揉了揉額頭。
旁邊一人上前一步，嘴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關我們什麼事？我們這次來又不是來救世的——是徹底摧毀這裡。這裡的危機越強，對我們來說不是越好嗎？省得我們麻煩了！」
他的語氣漠然，毫無憐憫。
那名女性沒有反駁。
人群中心，一名神色沉穩的中年男人抬手。
壓下眾人話語。
「先不必糾結環境，探查各自的世界權限。」
五個人同時沉默了下去。
三秒鐘後。
「我居然只有0.1%。」
「我也是。」
「我也是。」
「……」
五人全員愕然，無人例外。
所有人的權限都是一樣的。
一人揉了揉臉，滿是難以置信。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低的權限。」
眼鏡男的鏡片反射著光芒，聲音從鏡片後面傳出來。
「怎麼可能有世界——權限低到這種地步還不毀滅的？」
那女人也開口了。
「這麼低的權限，我們能做到的事太少了，該怎麼摧毀這個世界？」
中年男人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街道，越過那些詭異的場景之上。
其他四個人的目光都聚向了他。
中年男人這才轉過頭，看向他們。
「好了，現在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大家原本的權限不同，到了這裡也應該不同，但現在卻都是0.1%。」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會不會是因為——這就是最低權限，沒有辦法比這更低了？」
眼鏡男摩擦著下巴。
「很有可能，畢竟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的世界，也不知道權限的最低閾值。」
聽到同伴的確認。
中年男人猛的呼出了一口氣。
「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其餘四人其實在他開口之後，都隱隱有了猜測。
「不會吧！」
「哪有這麼巧的事？」
「偏偏被我們遇到了？」
「……」
中年男人輕輕搖頭，碾碎了所有人的自我寬慰。
「我只是說出我的猜測而已，畢竟我們誰都沒有見過那種世界。」
那女人咽了一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這裡是……
終焉世界！」
四字落地，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
遠處。
城市的一座高樓之上。
蘇命遙遙眺望著——
那驟然僵住的五道陌生身影。
微風，將他臉上的笑意吹得越來越深。
「這次是五個嗎？」
「那我可得好好和你們玩一玩兒了！」
「上一次來的那幾個，沒堅持住太久，希望你們能堅持得久一點！」
他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在了空中。
他踏空而行——
一步一步的朝著那五人靠近。
「不過……」
微風吹散了他的聲音。
「還是歡迎你們來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