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雪半跪在地面，嘴角還掛著血絲。
但她的表情已經不再遮掩了。
她微微閉上眼。
「治療全身。」
指令落下的瞬間，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她站直了身體，抬起頭，看著蘇命。
「你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出問題的？」
蘇命直視著她，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不對的地方太多了。」
「但最重要的一點——是那道裂縫。」
「裂縫？」
鄭雪的表情很短暫地變了一下，微微低下頭，沉思片刻後，頭才重新抬起。
「看來這個漏洞——果然是太大了。」
一旁的黃大軍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什麼裂縫？」
蘇命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鄭雪身上。
「之前性格果決的你和我們遭遇危機，那場衝擊撕裂了街區地面，留下了滿地的裂縫。」
「按照你後來的說辭，不同性格的你，是不同虛擬層級的管理員，你切換性格，就代表我們踏入了全新的虛擬世界。」
他話鋒一轉。
「但……如果每一次換人格都是全新虛擬場景，那麼舊世界的破損痕跡理應全部重置才對。」
「可是那些地面裂痕，從始至終，從未變過。」
轟——
黃大軍腦海瞬間炸開，眼睛驟然瞪圓。
「所以……她之前說的那無數層嵌套的虛擬世界，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我們自始至終，根本就待在同一個世界裡？」
蘇命點了點頭。
「沒錯。」
黃大軍消化了兩秒，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那不對啊！我們明明見過好幾個性格完全不同的她，還親手抹殺過好幾次，她每次都能憑空重現，根本殺不死，這又怎麼解釋？」
蘇命微微仰了仰頭。
「世界是真實的——但我們看到的東西卻不一定。」
「她雖然無法構建一個虛擬世界，但只是製造一些幻象，蒙蔽我們的五感，篡改我們觀測到的畫面，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他重新看著鄭雪，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我說的沒錯吧？」
黃大軍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鄭雪。
如果鄭雪就是真正的本土救世主，而她的能力是製造幻象。
那麼……
之前遇到的一切不合理，就都可以解釋了。
鄭雪沒有否認。
她站在那裡，迎著蘇命的目光。
「既然你早就看穿了所有破綻，認定一切都是我的幻象。」
「那你為什麼還要一直拖延時間，故意讓我帶路，帶你去找聶莊？」
蘇命舉起一根手指，指向她。
「很簡單，我要找出真正的你。」
「我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引動你動用權限。」
「因為，不管我們抹殺多少個你的虛假幻象，你都不會暴露自身，更不會動用權限。」
「但聶莊是你刻意維持的關鍵假象，是你整個騙局的核心錨點。」
他向前一步。
「之前你告訴我們，你是聶莊創造的虛擬存在！」
「但如今看來恐怕恰恰相反，聶莊這個救世主，才是你編造出來的！」
他微微歪頭。
「我故意挑釁聶莊，逼你為了維繫整套騙局的真實性，不得不動用權限壓制我。」
「只要你的真實權限落在我身上，我就能通過權限溯源，反向鎖定你的真身位置。」
鄭雪看著他，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終焉世界來的救世主啊，實在……」
蘇命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她。
「毫無意義的吹捧就沒有必要了。」
「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你既然是本土救世主，為什麼要阻攔我們救世？」
「如果說你害怕我們把終焉世界的信息透露出去，你大可以等我們嘗試救世，看看是否有效果之後，再出手清算。」
「完全沒有必要一開始就阻攔。」
風在兩人之間穿過。
將兩人的髮絲朝著同一個方向吹動。
鄭雪沒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嘴角慢慢翹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下一瞬——
她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對準蘇命兩人。
蘇命和黃大軍同時心頭一緊。
那個姿勢他們見過太多次了——
大部分救世主精確指令下達前的預備手勢。
黃大軍沒有任何猶豫。
腳底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碎石在他腳下炸開。
整個身體朝著鄭雪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右臂已經握緊了拳頭。
蘇命也同時抬起了手。
「軀體——」
然而，看到兩人的動作。
鄭雪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
下一刻——
「空間禁錮。」
低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在他們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咔！
無形的空間枷鎖瞬間鎖緊全身！
蘇命抬手的動作驟然定格，話音戛然而止，四肢僵硬在半空。
黃大軍的拳頭定在了距離鄭雪不到50厘米的位置。
他保持著出拳的衝鋒姿態，同樣被死死釘在原地。
整片街區瞬間死寂。
無聲的蔓延著兩人的震驚！
剛才的指令並不是鄭雪用出來的。
但，她不應該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嗎？
兩人轉動眼珠，竭力抬頭望向天際。
那個位置——
才是指令真正發出的地方！
咻——！
一道刺眼的流光自遠方天際極速掠來？
劃破半空，瞬息間抵達眾人頭頂上空，穩穩懸停。
流光散盡，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那張臉——是聶莊。
他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下方的三個人，表情平淡。
而就在這時，鄭雪突然邁開了步子。
噠——
噠——
噠——
一步一步地朝蘇命走了過來。
她走到蘇命面前，停下來，微微踮起腳，把臉湊到他的耳邊。
她模仿著蘇命之前的動作，把頭伸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你猜錯了哦！我和聶莊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望向了半空之中的身影。
「而且，這一個——」
「可是真正的他哦！」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蘇命的身體被定在原地，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落在她那張側臉上。
他的瞳孔正在急速晃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個人，都擁有權限……
而且，他們都還同屬於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有兩個救世主？
世界意識居然還有這種選擇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