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的雲朵緩緩飄過。
完全遮住了月光。
黑暗徹底吞盡了天地一切。
也將聶莊的表情徹底籠罩在了黑暗之中。
他怔怔望向窗外無邊無際的漆黑，腦海中飛速復盤所有過往認知。
他的瞳孔在一片黑暗之中顫動。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漏洞。
終焉之力的覆蓋範圍太小了。
小到和數十億人的認知抹除放在一起，顯得荒謬。
區區一點零星災變痕跡，根本不需要付出抹除數十億人認知、架空整個世界的恐怖代價。
代價慘烈到極致，收益卻微乎其微。
他不是瘋狂偏執的人。
以他的權限、眼界、思維，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完全得不償失的決策。
可最恐怖的地方就在這裡——
如此顯而易見、破綻百出的邏輯漏洞，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半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是他看不到。
是有人，讓他看不到。
一股徹骨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聶莊心神巨震，所有紛亂線索瞬間收攏歸一。
事實擺在眼前，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是自己出現了問題。
而能夠悄無聲息扭曲他的判斷、遮蔽他的認知，全程毫無破綻的……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
鄭雪。
蘇命靜靜看著他瞬息萬變的神色，心中明白他已經想清楚了一切。
「現在，能告訴我，你和鄭雪到底是什麼關係？」
聶莊緩緩垂下頭顱，眉頭死死緊鎖。
「在我的記憶里……她就是我姐姐。」
「從小到大，家庭點滴、日常相處，所有畫面清晰無比，真實得毫無破綻。」
他猛地抬頭，牙關咬緊。
「可無論是你，還是這個世界……全都在告訴我，我的人生軌跡里，從來沒有她的存在。」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空氣死寂到凝固。
夜風吹過，拂動了兩人的衣角。
同時也吹開了天上的雲朵。
月光不再受到遮擋，傾瀉而下。
將兩人籠罩在月色光華之中。
下一瞬——
兩道節奏卻完全重合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的記憶被操控了！」
「我的記憶被操控了！」
……
黃大軍站在幾步之外，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眼前兩人，瞬間看透真相的反應，忍不住暗自咋舌。
和他們一比，自己是不是有點蠢的過分了？
他壓下心底的震撼，連忙上前一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既然記憶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你姐姐！那鄭雪到底是什麼身份？要知道她可是同樣擁有權限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命眼眸微微一睜，側頭看向神色動盪的聶莊。
「這麼一說，我倒想問你。」
「這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到底有幾個外來救世主？」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
聶莊瞬間抓到了最致命的突破口，不再有半分遲疑。
「全域信息溯源探查，鎖定本次異界降臨所有救世主身份數據。」
無形的數據洪流瞬間湧入聶莊腦海。
一秒。
兩秒。
他原本動盪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冷。
「一共七人。」
「其中五人，信息完整、軌跡清晰、來源可查。」
他抬手指向身前的蘇命。
「唯獨你……還有另外一人。」
「我只能探查你們降臨的軌跡痕跡，除此之外，一切信息全部空白。」
黃大軍猛地咽了口唾沫，後背瞬間竄上一層冷汗。
「所以……那個查不到任何信息的第七人，就是鄭雪？」
蘇命輕輕點頭，一語敲定最終結論。
「這就沒錯了。」
「那個能深度篡改你記憶的手段——應該就是她的專屬能力。」
真相徹底大白。
聶莊沒有接話。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驅除所有外來認知干涉，剝離一切植入虛假信息，修複本體記憶本源，歸正自身所有感知。」
他的聲音落下去的時候，周圍的光線發生了變化。
那些原本覆蓋著窗外的夜色開始變得不再平整，像是一幅正在被抽絲的畫，底下的線條開始滲出來。
街道開始變形，建築的輪廓開始錯位，地面開始出現一些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形狀。
像是把幾種不同材質的碎片強行拼在一起。
目光所及之處，儘是終焉。
天空扭曲褶皺，大地崩裂塌陷，空間層層錯位……
這哪裡是什麼零星災變？哪裡是什麼微小侵蝕？
他之前所見全是虛假！
整片世界，早已淪陷過半！
滔天的終焉浩劫，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常態！
黃大軍看著他詭異的表情。
不由得望向蘇命。
「大佬，他這是怎麼了？」
蘇命輕輕一笑。
「他……看到了真相！」
不等黃大軍多說什麼！
蘇命就伸出了手指，指向了黃大軍。
「以當前的權限驅除一切外力，修復一切記憶與感知！目標：我與黃大軍。」
驅除外力的指令在之前他們就已經下達過。
但是當時的他們，權限卻寒酸的可憐。
他能看到的，只是別人想讓他看到的。
如今，指令下達以後。
兩人的眼前再度變幻。
變為了和聶莊眼中一模一樣的場景。
黃大軍看到這誇張的終焉景象，瞪大了眼睛。
「哇，好壯觀呀！大佬，你的世界原來就是這樣的嗎？」
蘇命輕笑著聳了聳肩。
「就是這樣的，而且比這還嚴重，說真的，感覺跟回家了一樣。」
他看向了黃大軍，話語帶著調侃。
「怎麼樣黃師傅，既然現在見識到了，那要不給我想個辦法解決一下？」
黃大軍猛地擺了擺手。
「嗨！大佬，你這不是逗我玩嗎？連你都沒辦法，我能咋辦？」
兩人的交談卻絲毫沒有影響到聶莊。
然而，本以為此刻已經一切虛妄盡數清零——
可聶莊臉上剛剛褪去的慌亂，再度瘋狂反撲。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
「不對……」
「為什麼……為什麼還在？」
「為什麼，我還是記得，她是我姐姐？」
幻象沒了。
假世界崩了。
認知干涉被徹底驅除了。
可是在他腦海深處，那些與鄭雪相伴成長、姐弟相依的所有記憶畫面——
卻依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