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側過頭，看著驟然想通關鍵漏洞的黃大軍，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黃師傅，有進步嘛，居然能自己反應過來了。」
黃大軍卻半點輕鬆不起來，抬手按著眉心。
「大佬，我現在徹底懵了。鄭雪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和聶莊明明不是親姐弟，可兩人始終彼此都默認這個身份，這根本說不通！」
蘇命笑著抬頭，目光越過破損的窗框，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這個答案，只能親自問聶莊。」
黃大軍立刻上前一步。
「可你現在專屬能力時效還在，聶莊心裡清楚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和你對抗，他根本不會露面和你談話的。」
蘇命沒有轉頭。
「他不願意？」
他站在窗邊，嘴角那個弧度慢慢擴大了一點。
「那可由不得他。」
黃大軍一看到他這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想出了什麼損招。
「大佬，你打算怎麼做？」
蘇命沒有應聲，緩緩轉過身，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然後落在牆角的一個電源插座上。
牆面線路裸露老化，膠殼泛黃開裂，密密麻麻的電線盤踞在牆角。
他朝那邊走了過去，在距離電源幾步的地方停下來。
彎腰。
把手放在了插座上。
「他依靠這片世界的虛擬架構維繫一切假象，而支撐這套架構運轉的根基，就是全域電力網絡。」
「你說，如果我徹底斬斷這整條命脈，他還能繼續躲下去嗎？」
黃大軍瞬間豁然，嘴角同樣勾起了一抹笑意。
「拿整個世界的供電命脈逼他現身？大佬，你做事是真的一點顧忌都沒有。」
蘇命對此不置可否，手掌直接穩穩覆上冰涼的電路總閘。
靜默兩秒，兩道精準的系統調控指令，沉穩落下。
「全域電路脈絡溯源連結，權限覆蓋所有供電節點。」
「全域輸電鏈路同步崩解，民用、市政、虛擬架構供電全面中斷。」
滋啦——！
屋內僅剩的老舊燈光猛地頻閃兩下，爆出細碎的電火花。
下一秒。
整片天地的光亮瞬間被徹底剝離。
啪！
徹底漆黑。
方才還借著微弱夜色可視的房間，剎那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沒有漸變，沒有緩衝。
30%的權限全力來做一件事，這一次停電的覆蓋範圍可不簡簡單單是一座城市。
而是橫跨半個國度的輸電網絡同步癱瘓，億萬電路節點同時崩斷。
短短一瞬，半個國家，墜入死寂黑暗。
這種程度的影響，聶莊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幾乎就是停電的瞬間——
天際遠處，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灼目的流光！
咻——！
流光劃破漆黑夜幕，速度快到極致，裹挾著狂暴的氣流風壓。
直直朝著這片老舊小區的方向俯衝襲來！
蘇命立於沉沉黑暗之中，感受著頭頂極速逼近的強橫氣息。
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你看，這不就乖乖來了。」
轟隆！
巨響驟然炸開。
老舊住宅的玻璃窗戶瞬間被蠻力撞碎，無數玻璃碎片嘩啦啦四濺飛落。
一道身影帶著暴怒氣場，徑直落進屋中，穩穩佇立在碎玻璃堆之間。
聶莊落地之時，周身氣壓徹底沉至谷底，眼眸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種不顧一切的瘋狂舉動，唯有蘇命做得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房間裡的黑暗，直接落在了蘇命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舉動，間接害死了多少苟延殘喘的普通人？」
面對他的質問，蘇命微微聳肩，偏過頭，看著聶莊。
「難道你覺得你還能把他們救活不成？他們本來就和死了差不多。」
聶莊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
窗外的夜色在他身後鋪開——
把他整個人襯成一個陰暗不明的剪影。
「你是真的該死。」
「哎，你先不要著急。」
蘇命微微抬手。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對吧？我既然敢這麼做，那自然是有我的理由的。」
一旁的黃大軍默默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誹。
這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太清楚蘇命的行事準則——
他敢保證，如果用全世界一半的人來換這個世界的安全，蘇命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聶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暴怒。
他死死盯著蘇命。
「你到底想幹什麼？說你的目的。」
蘇命沒有在意他的語氣，而是指了指牆上的照片。
「要不你先看看這個！」
聶莊皺著眉頭，順著他的指引看了過去。
蘇命若有所思的打量著他。
「我很好奇，你就從來沒有發現絲毫不對嗎？」
聶莊盯著照片。
「這是……全家福？什麼時候拍的？」
「……不對！」
為什麼會沒有印象？
按理來說，這裡是他家，他應該對這裡特別熟悉才對！
可是對於這張照片，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對夫婦，一個年幼的自己。
三人。
僅此三人。
沒有鄭雪。
聶莊腳步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兩步
看著他的表現，蘇命有些意外。
「哦？居然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嗎？這就有意思了！」
聶莊死死的盯著那張照片。
「我又怎麼確定，這不是你用權限制造的假象？」
蘇命倒也不反駁。
「你要這麼想，也行！」
聶莊瞥了他一眼，隨即重新看向了照片。
照片太真實了。
權限制造的假象，也必須對自己有一定的了解。
否則必定會有破綻！
但這張照片完全沒有破綻。
蘇命明顯也不可能如此了解自己。
所以，這是真的可能性很大！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慌亂就越盛。
理智告訴他，照片不假。
記憶告訴他，姐姐真實。
他本能地偏向陪伴自己長大的鄭雪。
可心底某處死角，已然裂開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蘇命慢慢靠近了他。
「我之前一直有個疑點，始終想不通。但剛剛看你的反應，我大概明白了。」
聶莊目光不變。
「什麼疑點？」
蘇命指向了窗外的城市。
「我記得這個世界是因為終焉蔓延之後，你才讓進行的後續管控措施的吧！」
聶莊點了點頭。
蘇命轉過頭看向他，笑容幾乎咧到了耳根。
「那你現在告訴我。」
「為什麼時至今日，終焉之力的侵蝕範圍，連一座小城的規模都達不到？」
「就這麼微不足道的終焉侵蝕範圍，值得你消滅數十億人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