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樓梯一路向上。
樓道里只有轉角窗戶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
照不清台階的邊緣，只能憑著腳底的觸感去踩。
來到最頂樓！
蘇命指向房門。
「開鎖！」
咔噠——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黃大軍跟在後面。
房間內比樓道還要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滋滋——
輕微的電流之聲。
並不算明亮的燈光，從房間上方照射而下。
黃大軍疑惑的看向站在開關旁的蘇命。
「這個世界都停擺這麼久了，居然還有電？」
蘇命的手從開關上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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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腦機的運轉需要電力，為了保證構建虛擬世界，他必須維持電力的暢通。」
兩人的目光望向房間之內。
屋子的格局不大，是一套老式兩居室。
牆皮泛黃髮皺，上面掛著一張全家福，兩位大人帶著一個小孩，但已經完全看不清樣貌了。
客廳擺著掉漆的布藝沙發和邊角開裂的玻璃茶几，牆角立著台外殼泛黃的舊冰箱，連吸頂燈罩上都蒙著厚厚一層灰。
處處透著拮据的生活氣息。
黃大軍掃了一圈，忍不住咋舌。
「聶莊原來也挺窮啊，我還以為救世主出身都不一般。」
蘇命已經開始在房間之中翻找了起來。
「這個世界的災難根源是腦機設備，別小看電子產品的成癮性，想想你以前抱著智慧型手機刷起來的樣子。」
他拉開茶几抽屜，掃了一眼，關上。
「真正沒被腦機侵蝕的，大多是家境貧寒、要為生計奔波的人……」
接著，他又蹲到電視櫃前，打開下面的櫃門，伸手進去摸了一圈。
「反倒是那些家庭條件好的，才會成天泡在腦機里。」
黃大軍想了幾秒，慢慢點了點頭。
「……懂了。」
他回過神來，看到蘇命還在翻，於是也走過去，拉開靠牆的斗櫃，彎腰往裡面瞅了一眼。
「大佬，你在找什麼？」
「找信息。」
蘇命拉開衣櫃頂層的收納箱，灰塵簌簌落下。
「聶莊的所有過往信息，越細越好。」
黃大軍點點頭，也跟著翻找了起來。
翻了沒兩分鐘，他忍不住抬頭，看著蘇命的背影。
「大佬，有個事我憋半天了。今天你們倆交手那場面，真是讓我開眼了，我是一句沒聽懂。不過有一點我還是特別好奇。」
蘇命正翻著書桌里的舊筆記本，動作沒停。
「說。」
「就是你們戰鬥的時候，為啥從來不用反向指令硬扛啊？」
黃大軍直起身。
「就比如之前聶莊讓空氣升溫，你直接下令降溫不就行了？這樣豈不是更直接？」
蘇命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了。
「因為那樣指令就衝突了。」
黃大軍皺了一下眉頭，不太明白。
蘇命來到了一個布滿灰塵的收納箱之前，輕輕將其打開！
「對手先下達了一條指令，那條指令還在執行。你要達到相反的效果，除了本就需要的那部分權限之外，還得額外分出權限去對抗他正在執行的那條指令，得不償失。」
他隨手從收納箱中抽出個牛皮紙文件袋，指尖彈了彈封面的灰。
「就比如說你剛才提到的升溫。他把溫度抬了十度，我要降回常溫，得先分出一部分權限去抵消他的還在執行的升溫指令，再額外調回溫度，永遠比他多走一步，節奏全程被牽著走。」
他看了黃大軍一眼，隨後打開了牛皮紙文件袋。
「反向指令雖然是一個不錯的暫時防禦指令，短時間看不出問題，但長此以往這樣的節奏差距會越拉越大。」
他翻找著文件袋中的紙張。
「當這個差距大到你需要同時對抗他兩條指令的時候——你已經輸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黃大軍恍然大悟，搓了搓手。
「又學了一招，果然跟著大佬才能學到東西呀！」
蘇命沒再接話，他正在翻找的指尖突然一頓。
一張塑封證件露了出來，紙張泛黃髮脆。
隨即，他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怎麼了大佬？」
黃大軍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湊到他旁邊。
蘇命把那張證件抽出來，遞到黃大軍面前。
紙張上印著一張一寸照片，一個小男孩，表情拘謹，目光平視前方。
照片下面是一行列印出來的文字，簽發日期和編號排列整齊。
再下面就是署名——
聶莊！
最上方那一行標題，加粗黑體，印得端端正正。
「兒童福利證。」
黃大軍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
「這是什麼證？完全沒聽過啊！」
蘇命把那張證件放回文件夾里，合上，握在手裡。
「它的另一個名字你肯定聽過。」
他轉過頭，看著窗戶。
玻璃上映著一層暗沉沉的夜色。
「孤兒證。」
「什麼？」
黃大軍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聶莊——是一個孤兒？」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個鄭雪又是怎麼回事？」
突然，他似乎想通了。
「我明白了，聶莊是被鄭雪的家人收養的，他們算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弟。」
「不是這樣哦！」
蘇命的聲音突然響起。
黃大軍看了過去，卻見蘇命舉起了之前翻找時看到的舊筆記本。
「這裡面記載了聶莊的養父母，為了收養他，辦理領養手續、籌備生活物資的全部備忘筆記。他的確是領養的，這一點沒錯！」
「但是……」
蘇命放下了筆記本。
「裡面卻完全沒有提到過鄭雪！」
黃大軍揉了揉額頭。
「這個筆記本記載的來就是專門記錄聶莊領養事宜的，沒提到鄭雪，好像也算不上什麼疑點吧？」
「你說得沒錯，只憑筆記沒有記載，確實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蘇命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指向了牆上那張模糊不清的全家福。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可是，這上面卻只有三個人啊！」
黃大軍望著那張照片，下意識順著常理推測。
「既然聶莊是領養，那會不會是這對夫婦早年一直沒能生育，領養了聶莊之後，才生出了鄭雪，所以這照片上才……」
突然，黃大軍猛的一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處致命矛盾。
「不對，鄭雪——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