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無邊的虛無包裹著一切。
沒有上下,沒有明暗,沒有邊界。
蘇命的意識懸浮在死寂的空茫之中,徹底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
他感知不到四肢軀體的輪廓,觸碰不到任何實物,聽不到分毫聲響。
就連最基本的時間流逝,也徹底斷絕感知。
世間一切秩序、規則、體感,在此處盡數作廢。
歲月如同靜止,又好似流逝千萬年。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片死寂的虛無深處,一點微弱的牽引悄然浮現。
那感應模糊又遙遠,像暗夜裡唯一的星火,牢牢勾住他渙散的意識。
殘存的朦朧意念不受控制地朝那處靠攏,漫無目的、隨波逐流。
光亮。
他隱約捕捉到了虛無盡頭的一抹橘黃色的微光,那是這片死寂領域裡唯一的生機與出口。
意識愈發靠近,微光愈發清晰。
就在他即將觸到光源的剎那,前路憑空橫亘著一道莫名的存在。
說不清形態、說不清質地,只是恰好擋在他奔赴光明的路徑之上。
混沌的意識沒有思考,沒有遲疑,遵循著他自身的性格,直接衝撞而上。
他根本不知自己依託什麼形態、何種力量撞擊。
可那道橫亘前路的莫名存在,瞬間被直接撞飛、徹底潰散。
掃清一切牽絆,他渙散的意識不再受阻,緩緩向前。
一點點徹底貼近、融入那片光亮之中。
——
在這個名為藍星的地方。
一個燈火通明的秘密基地之中,有一個圓形平台,坐落於基地中間。
四周層層佇立,站滿了身著肅殺軍裝、持槍戒備的士兵。
整片場地鴉雀無聲,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
平台中央,端坐一名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白皙精緻的臉龐透著極致的肅穆。
女孩身前,擺著一張純色金屬方桌。
平台周圍站滿了人。
他們圍成一個圈,距離平台大約十幾步,沒有人靠得更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女孩身上。
一個中年將軍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側,把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極為鄭重的掏出了一個火柴盒。
火柴盒很舊了,邊角已經被磨圓,表面的顏色正在褪去,只剩下一些正在變淡的圖案痕跡。
他把火柴盒放在桌子上,推到女孩面前。
「裡面只剩最後一根火柴。」
「這個世界的存續與覆滅,全繫於你一念之間。」
他盯著女孩,目光里沒有移開的跡象。
「記住,點燃火柴之後,千萬不要有任何雜念。你只能想一件事——拯救這個世界。」
女孩脊背挺直,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將軍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緩緩鬆開按壓火柴盒的手,重重吐出一口鬱結已久的濁氣。
轉身退回外圍的人群之中,目光一瞬不離地緊盯平台中央。
女孩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火柴盒,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注視她的人。
女孩輕輕握了握拳,強行壓下心底的緊張。
她伸出手,拿過了火柴盒。
打開。
火柴盒裡孤零零地躺著一根火柴。
她小心翼翼捏起火柴,把它夾了出來。
然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度睜開眼。
火柴與火柴盒的邊緣摩擦。
嚓——
火柴點燃了。
一簇微弱的橘黃色火苗驟然亮起,細碎火光跳動,溫柔照亮少女精緻卻緊繃的側臉。
火光在她的碧藍色瞳孔深處緩慢地躍動著。
下一刻——
她的五官皺了起來。
無數紛亂的欲望,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金錢、權力、情感……
她的呼吸變重了,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周圍圍觀的人都在此刻捏了一把汗。
卻無一人敢出聲打擾,只能屏息凝神靜靜觀望。
女孩牙關死死咬緊,齒間繃出緊繃的力道,額角青筋隱隱浮現。
為了掙脫雜念,她不再猶豫。
砰——
沉重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她頭顱猛地朝下重重一磕,額頭狠狠砸在堅硬的金屬桌面之上。
劇烈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混沌的思緒被強行震散大半。
待她緩緩抬頭,光潔的額頭已然磕破。
猩紅的鮮血順著眉心蜿蜒滑落,順著下頜滴落,染紅了白皙的肌膚,也染紅了身前的桌面。
劇痛清醒了她的意志。
女孩眼底重燃堅定。
「不行……絕不能被迷惑。」
「救世,我一定要拯救這個世界。」
她強壓著手心的顫抖,穩穩舉著跳動的火苗。
跳動的火光在她眼底落下深深的倒影,成為此刻世間唯一的光亮。
「我希望——」
「讓一個可以拯救這個世界的人降臨吧!」
火柴熄滅了。
一縷青煙從火柴頭的位置升起。
那縷青煙的頂端正在向上延伸時,一道通天的光柱從天空正中直衝而下。
光柱的底部照在平台上,圍觀的人朝後退了半步。
光柱核心,一道朦朧聖潔的人形虛影緩緩下沉。
壓抑許久的人群瞬間沸騰!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這個世界終於有希望了!」
歡呼聲衝破沉寂,響徹整片天地,所有人臉上都湧出狂喜之色。
變故在此時發生。
就在那道虛影即將落地的前一秒!
轟!
虛空深處,一道漆黑混沌的詭異光團驟然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瞬間衝撞進通天光柱之中。
那道萬眾期盼的聖潔虛影,瞬間被撞得支離破碎,徹底潰散無蹤!
全場震天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全場。
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縮,滿臉驚恐。
死寂之中,那道取代了虛影位置的混沌光團悠悠懸浮下沉,穩穩落在祭壇平台中央。
黑霧與微光交織流轉,無序的力量緩緩固化。
數息之間,一道身形挺拔的東方少年身影,穩穩凝聚成型。
少年緩緩站直身軀,抬起眼眸,茫然掃視著四周。
「這是哪兒?」
短暫的錯愕過後,茫然盡數褪去。
他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肆意張揚的邪笑。
「管他是哪兒。」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又重新落回人群身上。
「你們好呀——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