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站直身體，對著蘇命做出表態。
「既然是閣下的詢問，我沒有任何隱瞞，全部如實告知。」
他調整站姿，開始敘述所有真相。
「其實我們所有穿越者內部，一直分為兩個派系。」
「其中一個派系主導巨獸培育工程，另一個派系選擇信奉邪神體系。」
說到這裡，他看了卡邁勒一眼。
「雖然看著我們陣營對立、理念衝突，但……」
「我們的終極目標是完全統一。」
「那就是回歸藍星。」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四周無邊無際的虛無宇宙。
「在我們所有穿越者的統一認知里，這片世界源自於我們想像中的虛假世界而已。沒有人想留在這裡。」
「我們只是為了找到一條穩妥的歸鄉路徑。只是兩派選擇的執行方式完全不同。」
他停頓一瞬，整理語言邏輯，繼續輸出核心理論。
「在某一批的穿越者中，有一個略通物理的人物，他結合藍星前沿物理模型，提出過一套完整的宇宙模型。」
「我們推測，無數獨立世界本質是相互隔絕的高維膜結構。」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張獨立的時空膜。膜與膜平行排布、互不貫通。」
「而藍星人集體穿越的事件。那只是一次純粹的宇宙級物理碰撞意外。」
「兩張平行時空膜發生局部錯位、短暫碰撞，瞬間產生了極短時間的膜隧穿效應。」
「將大批量藍星人類，直接拋入了這片陌生的時空膜當中。」
蘇命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搖了搖頭。
雖然目前還不清楚他們具體做了什麼操作。
但他們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了。
他們的穿越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理察還在解釋。
「基於這套完整理論，我們得出了唯一的回家邏輯。」
「所有世界的阻隔只存在於膜與膜的間隙。只要能再次主動觸碰兩層時空膜，我們就能復刻當年的隧穿效應，順利回歸藍星。」
蘇命坐姿不變，手指輕敲座椅扶手。
「這套膜宇宙的推測我聽過。但你們應該清楚膜結構的物理特性。」
「平行時空膜之間不存在天然穩定通道。常規的粒子衝擊、能量釋放，全部會被膜結構自動隔絕。常規物理手段，根本無法觸碰世界膜的邊界。」
理察點頭。
「這就是他們培育海量巨獸的根本原因。」
「那些遍布宇宙的巨型天體生命，就是他們為觸碰世界膜，專門打造的物理工具。」
蘇命抬動脖頸，身體微微前傾。
「哦？這又是什麼理論？」
理察調整呼吸。
「是引力波。」
「引力波的本質是時空本身的震盪。它和電磁波、粒子流都不一樣。它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夠穿透絕大多數介質的物理波動。」
「如果有任何東西能觸碰到隔絕世界的膜壁，只可能是引力波。」
他繼續開口。
「而引力的強度，只和質量掛鉤。」
「天體的質量越大，自身的引力場就越強。強引力場在發生劇變的時候，產生的引力波峰值就越高，時空震盪的幅度也就越誇張。」
蘇命將二郎腿放了下來，坐直身體。
「我懂了。」
「你們的整套計劃，本質是一場極致的天體物理工程。」
「你們的計劃，就是人工堆積足夠龐大的宇宙質量，靠超大質量天體的劇烈變動，製造出極限強度的引力波。你們想依靠最強的時空震盪，去觸碰世界膜的隔絕邊界。」
理察立刻應聲。
「就是這個道理。」
「他們先大規模培育巨獸。讓它們不停生長、積累物質、堆積體量。」
「整片宇宙的天體生命數量越多，單體質量越重，整個宇宙堆積的總質量就越高。對應的整體引力勢能，也會持續上漲。」
「等體量堆積到位，他們就調控生存資源，製造競爭環境。讓所有巨獸互相廝殺、互相吞噬，合併。」
他抬手比劃一次聚合的動作。
「每次巨獸完成一次吞噬融合，總質量保持恆定，但引力中心會不斷收縮強化。整片區域的引力場強度，會出現幾何級的提升。」
「每一次大質量融合震盪，都會爆發一次高強度引力波。」
「這就是這片宇宙原住民口中代代相傳的神戰。所謂神明廝殺，本質只是他們可控引導的、用來製造引力波的天體融合事件。」
他繼續往下講述最終步驟。
「他們會讓這種吞噬合併一直持續。無數巨獸不斷淘汰、不斷聚合，最後整片宇宙所有集中質量，會收攏成唯一一個超大質量單體。」
「到那個時候，這個天體會承載整片時空膜的最大質量，擁有最強靜態引力場。」
「最後一步，再由人工介入，觸發它的可控坍縮和結構驟變。」
「超大質量天體瞬間坍縮的那一刻，會釋放出整個宇宙有史以來最強的引力波脈衝。」
「那一瞬間的時空超級震盪，足以真正觸碰到兩層世界之間的膜壁。」
「只要膜壁被短暫撐開，我們就能復刻當年的隧穿效果，抓住那唯一的窗口期，回歸藍星。」
解釋完畢，蘇命閉上眼陷入了沉默。
卡邁勒卻張大了嘴巴看著旁邊的理察。
穿越者都是這種學識素質嗎？
他連一句都沒聽懂。
同為穿越者，居然有這麼大的區別嗎？
果然，比你強的人，哪怕去到了另一個規則的世界，也同樣比你強。
小說中那些渾渾噩噩的主角，去到了另一個世界大放光彩，壓倒了那些在原本世界比自己強的人，完全就是扯淡。
他糾結了半天，結結巴巴地擠出了一句。
「可是，我們都穿越到異世界了，不應該用玄幻來解釋嗎？」
理察卻是看了他一眼。
「玄幻世界不代表著科學並不存在，你知道飛行，說明引力是存在的。你知道餓了進食說明生物學是存在的……」
「這個世界能夠以現在的模式運行下去，就是代表著大部分的科學依舊存在。」
「不——」
蘇命突然睜開了眼，打斷了他的話。
「其實他說的才是正確的，玄幻的世界就該用玄幻的思維來解決。」
「而你們和我一樣，是被自己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