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聽到蘇命的話，微微側身。
「可是閣下，這個世界裡，完整的科學體系的確真實存在。」
「所有物理規律穩定生效，我們的工程全部可以落地執行，這怎麼解釋？」
蘇命雙腿分開，撐住座椅兩側，手掌發力，站起身軀。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
「科學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為你們認定它存在。」
蘇命抬手，指尖朝前，對準理察的位置。
「你剛剛親口說過，這片世界本是虛無，是最早的一批穿越者搭建成型。」
「那批人的認知紮根在藍星的物理體系里。他們的思維里，世界運行就該遵循固定的科學規律。他們無法想像脫離物理、脫離規則的世界形態。」
「所以他們依靠思維搭建這片時空的同時，直接把整套科學體系，固化成了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
蘇命再次邁步，緩緩向前走動。
「但這只是思維塑造出來的假象。」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原生科學理論，也不存在真正的物質基礎。」
「這裡的一切規則、一切物理邏輯，全部源自最初那批人的想像。」
「人的思維構建出什麼模樣，這個世界就固定成什麼模樣。」
理察四肢瞬間僵在原地，身體保持直立不動。
他立刻從這話語中，明白了這個世界最大的不同。
「這是……主觀唯心世界觀。」
一旁的卡邁勒更是整個人徹底陷入呆滯。
剛才蘇命認可了他的話。
他還以為自己終於跟上了兩人的節奏，自己也不是毫無用武之地。
可蘇命此刻拋出的理論，再次把他徹底隔絕在外。
兩人說的話，他還是沒有聽懂。
卡邁勒脖頸輕轉，心底翻湧著極致的茫然。
自己這穿越，怎麼和網絡小說中描寫的不一樣？
他接觸過的所有網絡小說，那些異世界的設定，都遵循統一的邏輯。
穿越者紮根世界規則，順著體系修煉變強，一步步突破上限，最終登頂成為世界的至高存在。
他一直默認這就是穿越的常態。
可他親身經歷的一切，完全顛覆所有認知。
沒有人順著體系變強。
上來就是追溯世界的根源。
所有人都在質問規則的真假。
這種層級的博弈，這種觸及世界本質的對抗。
哪裡是他這種實力孱弱，知識匱乏的人，能夠參與的？
落差感徹底籠罩全身。
不過，卻沒人在意他怎麼想。
全場的重心，始終落在蘇命與理察的對話之間。
理察肩膀輕微下沉，胸口起伏一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所以，他們的辦法，從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對嗎？」
蘇命頭部偏向一側。
「這倒的確是，不過……」
「聽你的語氣，你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理察發出一聲輕笑。
「我為什麼要覺得可惜？」
「閣下應該沒有忘記。我和卡邁勒，本來都不是巨獸工程那一派的人。」
「我們屬於信奉邪神的流派。」
蘇命挑了挑眉頭，雙腿彎曲，坐回身後的座椅。
「那麼你們口中的邪神流派，又是個什麼情況呢？」
理察視線轉動，看向了周圍的虛無空間。
「在巨獸培育理論剛剛成型、這片世界框架剛剛搭建完成的初期。」
「一部分穿越者，接收到了來自世界之外的聲音。」
「那些域外存在直接告知我們。引力波歸鄉方案，根本不可能成功。」
「因為我們的所有操作全部局限在這片世界的內部規律里。」
「你本世界都突破不了，就更別提突破世界膜的隔絕了。」
蘇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哦？這話倒也不錯。」
「不過我現在更好奇，他們是如何誘惑你們的呢？」
理察並沒有因為蘇命調侃的話語，而變換語氣。
「他們表示想要回歸藍星，只能依靠他們。」
「因為他們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存在，不受這個世界的規則管控。」
蘇命手指搭在膝蓋上。
「所以你們就這麼答應了？」
他並不質疑其餘的救世主是否能夠做到這一點。
畢竟，救世主本身就是整個多元宇宙最大的意外。
理察身體正對前方。
「為什麼不答應？」
「我們所有穿越者的終極目標只有一個，回到藍星。」
「只要能達成這個結果，使用哪一種方式，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他頓了頓。
「更何況這個世界最初只是純粹虛無。在我們眼中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對方提出的交換條件，在我們看來，基本等同於零代價。」
蘇命頭顱微微抬起。
「交換條件？」
「也就是說，他們給你們歸鄉的機會，同時向你們提出了對應的條件？」
理察對著蘇命點頭。
「沒錯。」
蘇命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提出的要求是什麼。」
理察短暫停頓後，眼中儘是疑惑的開口。
「他們的要求非常簡單。簡單到時至今日，我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他們只讓我們在這個世界裡，幫他們傳播信仰。」
「信仰。」
蘇命重複出這兩個字，眼神迷離了起來。
他嘴角輕輕勾起。
這麼一看，這些救世主的目的簡直是一目了然。
他們也想搭建自己的內宇宙。
這個世界才成型了多久？
卻已經被大量救世主盯上了。
這就說明，一直有大量救世主在持續觀測著這些唯心世界。
救世主的起點，本來就高的離譜。
那些玄幻小說里，需要主角耗費數千章節，歷經無數磨難才能觸及的世界頂級層次。
放在真正的救世主群體身上，僅僅只是入門水準，只是新手階段的基礎配置。
站在那種極高的起點之上，接觸更深層的世界規則，本就是常態。
蘇命也並不覺得意外，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涉及到了這一層次。
不過——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的虛無，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壁壘，看到了世界之外。
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我可不相信……」
「你們耗費了這麼多的功夫，只是為了收集那一點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