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的自言自語，落入了兩人的耳中。
長久沉默的卡邁勒，軀體驟然一動。
他抬起頭，視線鎖定蘇命。
「邪神的目的，不只傳播信仰？」
蘇命平移目光，掃了一眼卡邁勒，然後若有所指的開口了。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你太低估跨界到這個世界，在那個群體之中的難度了，哪怕只是傳話，也沒有那麼簡單。」
「對於他們來說，散播信仰是門檻最低的方式。無數普通世界可供選擇，隨手介入，就能完成大規模信仰收攏。」
「他們不會耗費巨額代價，紮根此地只做這件事。」
蘇命笑著看向了卡邁勒。
「我覺得，他們的核心目標，是想要獲得這個世界的掌控權。」
卡邁勒頭部重重垂下。
他整個人的姿態驟然沉落，隨即重重低下頭，長久不再動彈。
理察立刻邁步上前。
「閣下，您有辦法送我們回去嗎？」
他身體因為心中的期盼，向前壓出一個傾角。
「比起那些邪神，我們更願意相信拯救過世界的您。」
蘇命搖晃著二郎腿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幾秒的停頓後。
「我無法確定能不能做到。」
他的腳尖再度晃蕩了起來。
「我可以嘗試操作一下。」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查清一樣東西。這是我進入這個世界的核心目的之一。」
「在我查清之前，不會費盡心思去解決你們的事。」
理察心中期盼不減。
「那是什麼東西？」
蘇命轉頭，望向無邊漆黑的虛空。
「一種徹底混亂無序、沒有任何定義、無法被現有規則界定的災難。」
他轉回身體，看向面前兩人。
「你們聽說過嗎？」
理察和卡邁勒同時轉頭，視線短暫交匯。
兩人齊齊搖頭。
「沒有。」
「我們不僅沒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相關的任何信息。」
蘇命收回視線。
後背輕靠在座椅上，頭部微微低下。
以這穿越者們的層級和觀測能力，足以覆蓋整片世界的所有動靜。
世間任何細微的異常波動，都不可能徹底避開他們的探查。
就是終焉的本質是徹底的信息混亂，本身無法被探查、被觀測。
但終焉擴散衍生的周遭異變，必然會留下可觀測的痕跡。
可兩人剛剛的應答全程流暢自然，沒有一絲刻意掩飾的動作，完全看不出撒謊的樣子。
當然，蘇命不可能全信。
他只相信自己查到的。
短暫沉默後。
蘇命從座椅上又一次站了起來。
「關於那個東西，我會自己去找。」
「至於你們……」
他的視線看向兩人。
「去尋找所有逃跑的穿越者。」
「在我探查目標的這段時間裡，把所有人全部召集起來。」
「等人員集齊，我會優先嘗試，送你們所有人回去。」
理察頓時大喜。
「多謝閣下，我們馬上就去。」
他立刻轉身，抬手拽住卡邁勒的手臂。
兩人的身形在原地快速淡去。
整片虛空徹底陷入死寂。
蘇命直起身軀，抬眼望向深邃無邊的虛空深處。
「在尋找終焉之前，還有一件事。」
「我必須去一趟那裡。」
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物理變化。
以蘇命的身體為中心，原本堆疊交織的多層空間結構開始向外舒展鋪開。
層層疊加的額外維度層面依次褪去，一層一層向外釋放消散。
交錯重疊的多重觀測視角不斷收攏，壓縮回常規的空間尺度。
四散游離的額外坐標不斷歸攏，原本延展在更高維度里的輪廓，一點點收斂成型。
那些超出三維的空間褶皺與浮動光影，持續沉降、固化。
原本高維的形體，慢慢凝聚成完整、可直接觀測的三維實體。
蘇命的身影隨著三維的形態成型，徹底隱沒在了原地。
……
靜謐的新式教堂。
彩繪玻璃阻隔外部光線，將細碎的彩光切割成了流動態，平鋪在地板與神像基座上。
薇拉直立於神像正前方，身姿筆直。
她保持靜止站姿，長久佇立禱告。
幾秒後，她的軀體出現一絲凝滯。
她緩緩抬首，視線穿透空曠的教堂主廳，落在高大神像的肩台位置。
一道人影落座，雙腿自然懸垂，姿態隨意。
薇拉軀體瞬間定住。
她頭部微微偏移，視線定格在那道人形輪廓上。
「您……是神明大人？」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蘇命的真身樣貌。
過往所有會面，蘇命都是模糊的投影，看不清具體模樣。
蘇命在神像肩頭輕點頭部，給出回應。
「是我！見到我，不驚訝嗎？」
薇拉調整站姿，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端正恭敬的姿態。
「神明大人，這是您的教堂，您出現在這裡，理所應當。」
蘇命肩頭微動，身體從雕像肩頭騰空落地，雙腳穩穩踩在地面。
「行吧！既然是我的教堂，上次沒機會，這次你帶我參觀一下。」
薇拉有些不明所以。
但還是側身移步，讓出身前整條通路。
「神明大人，請隨我來。」
她朝著教堂深處走去。
蘇命抬步緊隨其後。
即將踏出主廳邊界的一刻，他腳步驟然停住。
他原地轉身，回頭看向身後那尊巨大的神像。
兩秒的靜默後，低低的笑聲在空蕩的教堂里響起。
「還真是……一點都不像我。」
……
雖然蘇命嘴上說是讓薇拉帶著他參觀。
但他們來到主廳後面的一個會客室時，蘇命就毫不客氣的直接坐到了沙發之上。
薇拉更加疑惑了，來到了他的身旁。
「神明大人，參觀才剛剛開始。」
蘇命隨意的擺了擺手，然後指向了對面的座位。
「參觀什麼的並不重要，其實我只是想找個座位。」
「我看這裡就很不錯嘛！」
「你也坐。」
薇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因為她已經察覺到了現場氣氛的不對勁。
不過還是按照蘇命的安排，坐到了對面。
在她坐上的瞬間。
蘇命的雙腿直接打在了前方的茶几之上。
「可以告訴我一個問題嗎？」
薇拉正襟危坐。
「神明大人，您請問！」
蘇命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是如何讓我一個有時限的技能，長時間存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