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實驗室成了我們的家。
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眼睛裡布滿血絲，手指因為反覆操作儀器磨出了繭子。
有一次，真空爐的溫度突然失控，差點把整個試樣報廢，我急得滿頭大汗，連夜調整了三個參數才穩住局面。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一天，我們整個實驗室對著三塊樣品發呆。
漢克博士看了眼我，最後嘆了口氣說道：
「海瑞，你把這三塊樣品的情況跟大家匯報一下吧。」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三塊樣品都是這兩個月來優化的真空重熔工藝和微合金配方做的。」
「1號試樣屈服強度70%，但耐腐蝕性和韌性都差了許多；」
「2號試樣韌性上去了，可屈服強度只有57%，耐腐蝕性都是沒法看；」
「3號試樣的耐腐蝕性倒是剛好滿足軍方的最低要求，但是韌性和屈服強度就……」
我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大家對三號實驗品的情況心知肚明。
這三種樣品，分別只在一個方向滿足通用電船方對特種鋼的要求。
漢克博士嘆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徹底失望了。
或者說他已經絕望了，他平靜的看著我們：
「今天放大家一天假，大家去看一看外面有沒有哪家公司挖你們，如果有的話……趁著你們還沒有被開除，趕緊跑路吧。」
同事們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有人默默收拾著實驗台上的筆記本；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發呆，連咖啡杯倒了都沒察覺。
我看著那三塊躺在檢測台上的試樣，心中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這兩個月的日夜顛倒，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熬煎，難道真的要打水漂嗎？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實驗室，只有我和漢克博士留了下來。
他們或許有機會能換工作，但是我一定是沒有機會的。
因為我才剛進實驗室，並不出名，頂刊上面也沒有我的名字。
我相信整個美利堅的鋼廠不會挖我這麼一個籍籍無名的人。
為了留住通用鋼鐵廠的這份工作，剩下的一個月時間我必須在這裡死扛！
哪怕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實驗室里的儀器，還有那三塊樣品。
唉！要是這三塊樣品能融成一塊，並且分別繼承三塊樣品合格那部分特性就好了。
既然漢克博士能在面試我的時候作弊，為什麼我們不能用實驗品在通用電船那作弊呢？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把旁邊低頭沮喪的漢克博士嚇了一跳。
「博士！我們可以把三塊試樣的優點部分拼起來！」我指著檢測台上的三塊鋼錠，眼睛發亮，「1號的屈服強度、2號的韌性、3號的耐腐蝕性——把它們各自的部分切下來，用雷射焊接技術拼接成一塊完整的試樣！表面再做鈍化處理，看起來就像一次成型的！」
漢克博士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睛也瞪圓了，他湊近三塊試樣反覆打量，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
「可是檢測部門你怎麼辦？他們不按照你的想法在指定位置上檢測，到時候被揭發出來，我們這群人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到時候我們連去別的鋼廠面試的機會都沒有！沒人會要數據造假的研究人員。」
我認真的想了想說道：
「漢克博士，聽說負責檢測部門的萊恩博士，他剛剛結婚……我想他一定很缺錢。」
漢克博士又質疑我道：
「好吧，就算你能搞得定萊恩，後續呢？你能解決樣品，但是你解決不了核潛艇對特種鋼的需求！」
「到時候我們還是無法生產出合格的特種鋼，這顆雷遲早要爆！」
我看著漢克博士認真的說道：
「時間！只要樣品合格，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只要在後續的時間努努力，萬一我們真搞出來符合標準的特種鋼呢？」
漢克博士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最後狠狠咬了咬牙：
「你瘋了……但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去聯繫萊恩，你負責切割和焊接樣品。」
漢克博士當天下午就約了萊恩博士在工廠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回來時他臉色複雜，只丟下一句「搞定了，萊恩要十萬美金，先付一半」。
我捏緊了拳頭，立刻衝進實驗室開始準備。三塊試樣被我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切割台上，每一刀都精準到毫米——1號的屈服強度區域、2號的韌性段、3號的耐腐蝕層，像拼積木一樣被我用雷射焊接熔合。
焊接處的紋路被我用精細砂紙打磨得幾乎看不見，再做了一層鈍化處理，整個試樣看起來就像渾然一體的成品。
第二天送檢時，萊恩博士果然親自接手了我們的『4號樣品』。
他戴著白手套，眼神掃過試樣表面，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然後在檢測報告各項數據上都勾選了「合格」。
拿到結果的那一刻，實驗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我們終於爭取到了時間。
不過我的同事們看著漢克博士，不停的追問。
「漢克博士，我們不是只有三個樣品嗎？哪來的4號樣品？」
「是啊！而且原來三個樣品也不見了蹤影，我們實驗室不會進賊了吧？」
「漢克博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我們怎麼對這4號樣品毫不知情呢？」
漢克博士掃視著他們，最後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海瑞！是海瑞自己搞出來的4號樣品，這一次都是他的功勞。」
同事們的目光「唰」地全聚到我身上，我臉頰瞬間燒得厲害，手指不自覺地摳著實驗台邊緣。
總不能把拼接樣品的真相說出來吧？
我只能硬著頭皮扯了個謊：
「就是……前幾天熬夜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調整了微合金的配比和重熔參數，試了幾次就成了。」
漢克博士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了，別追問細節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4號樣品的工藝固化下來，爭取儘快批量生產。都散了，各自去整理實驗記錄，明天開始優化量產流程！」
「至於其他三個樣品……被我丟掉了，這種失敗的作品不能留在我們的實驗室，這會顯得我們很不專業！」
「對了，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海瑞的才華，從今天起，他就是這個實驗室的第二負責人，負責4號樣品的工藝固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