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漢克博士說出任命的那一刻，我已經分不清這是賄賂，還是拉我下水。
或者說二者都是！
同事們向我發來祝賀的掌聲，以及各種祝賀聲。
「海瑞！你保住了我們的工作！」
「海瑞！你值得！這個位置就該是你的！」
「海瑞！公司的高層在向你招手，你要是上去了，千萬別忘了我們幾個！」
我羞恥著接受了同事們的祝賀，不得不說這感覺真爽，就感覺我真成功了一樣。
這一刻我清晰的意識到，只要這件事不爆雷，我就永遠是這個實驗室的二號負責人。
就在這時，漢克博士接到了一個電話，轉身出去。
沒一會兒，他走了進來：「海瑞，帶著檢測報告跟我去一趟梅森總經理的辦公室。」
我跟著漢克博士穿過長長的走廊，手心的汗幾乎要把紙浸濕。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肚子虛得厲害——畢竟那份「合格」的報告背後藏著我們不敢見光的秘密。
推開梅森辦公室的門，他正背對著我們站在落地窗前，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
看到我們手裡的報告，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幾步跨過來一把奪過，快速掃過上面的「合格」字樣，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漢克，你真是救了整個鋼廠！」
漢克一指我：
「一切都是他搞的，我已經把他提拔為實驗室的第二負責人。」
梅森的大手重重拍在我肩上，力道大得我差點趔趄：
「小伙子不錯！年紀輕輕就有這本事，既然你已經是實驗室的第二負責人了，你的工資也該漲漲，年薪漲到二十……不！三十萬美金！」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連「謝謝」都說得含糊不清。
漢克博士在一旁適時補充：
「總經理放心，既然樣品有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工藝固化和量產，不過這需要時間。」
梅森擺了擺手：
「我又不是一點技術都不懂，這些不需要你提醒。」
「既然你們有了合格的樣品，相信通用電船的決策者們會給我們更寬鬆的時間。」
「半年！半年的時間對於工藝固化和量產這點小事上，我相信是足夠的。」
梅森轉身從抽屜里摸出兩疊現金推到桌上：
「這是提前給你倆的獎勵，好好干！明天我就去通用電船那邊報喜，爭取把這件事確定下來！」
放到手中，我是第一次覺得美金如此沉甸甸的。
走出辦公室時，漢克博士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記住，從現在起，4號樣品的工藝就是我們實驗室的最高機密，連你最親近的人都不能說。」
我點點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只覺得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而我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回到實驗室，同事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梅森總經理的反應。
我強裝鎮定地把漲薪和獎勵的事說出來，大家歡呼雀躍，只有漢克博士站在一旁，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裡，我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4號樣品的工藝固化上——反覆調整真空爐的參數，記錄每一次重熔的溫度曲線，甚至連冷卻速度都精確到秒。
可越是深入，我心裡的恐慌就越重，拼接的樣品畢竟是假的，真實的工藝根本無法復現那種完美的性能。
我只能不停的嘗試新工藝，不停的嘗試新工藝。
思路上面已經無法可能再有突破，我只能用窮舉法了。
實驗室里，我身邊的同事拿著數據走到的身邊。
「海瑞，這一次的樣品還是沒達到4號實驗品的數據，你是不是哪個環節有什麼遺漏啊？」
我看著同事疑惑的眼神，反問道：
「你做這個樣品之前……吃晚飯了嗎？」
他疑惑的看著我：
「沒……沒有。」
「那就是了。」我一臉正經的說道：「我當時製作4號實驗品的時候吃了晚飯，你這次吃完晚飯再試試。」
同事愣了愣，眼神里滿是不解，卻還是點點頭：「行……那我先去吃個飯，回來再試一次。」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都帶著猶豫。
我看著他的背影，臉都有些發燙。
這個荒唐的理由，連我自己都不信。
桌上的4號樣品報告攤開著，那些完美到不真實的數據，像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纏在我脖子上。
我癱坐在椅子裡，盯著真空爐的指示燈閃爍，心裡一片冰涼。
三個月了，我們試遍了所有參數，甚至換了三種不同的合金配方，可每次的樣品數據都離標準還差著一大截。
漢克博士說的「工藝固化」，根本就是個笑話——我們從一開始就走在錯誤的路上。
「海瑞。」
漢克博士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得一哆嗦，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更陰沉。
他走過來，指了指桌上的最新數據：
「還是不行？」
我艱難地點頭：
「博士，我們……是不是該跟梅森總經理說實話？」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壓得極低：
「實話？實話就是我們造假騙了整個公司！通用電船的訂單一旦黃了，所有人都得失業！你想看著大家喝西北風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怒火說道：
「我搞到了一份通用電船那邊對特種鋼的下限要求，他們在要求特種鋼的時候，留出了20%的餘量。」
「如果在數據要求上去掉這20%的餘量，你現在有沒有把握？」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幾乎是踉蹌著撲到實驗記錄台邊，手指飛快地翻著最近的實驗日誌。
「有！博士，上周三第17次實驗的樣品——屈服強度差3%，韌性差2%，耐腐蝕性剛好踩住軍方下限！要是去掉那20%的餘量，這三項剛好都卡在合格線以上！」
我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連手心都滲出了汗。
漢克博士湊過來，盯著日誌上的數據看了足足半分鐘，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一點：
「好！就是它了！從今天起4號實驗品的數據就是它的數據，它就是4號實驗品，到時候……直接量產它交給通用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