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漢克博士堅定的眼神，知道這是另一次鋌而走險，但眼下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當晚，我們鎖上實驗室的門，把第17次實驗的所有數據——真空爐溫度曲線、冷卻時間、合金配比——一字一句地替換進4號樣品的工藝手冊里。
我握著筆的手一直在抖，每寫下一個數字，都像在給自己的未來埋下一顆定時炸彈。
而他第二天向所有實驗室的人，宣布了這個決定。
「記住，從現在起，第17次實驗就是4號樣品的原型，所有關於之前拼接的痕跡，必須徹底抹掉。」漢克博士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誰要是走漏了半個字，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
同事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咬著嘴唇，但沒人提出反對——畢竟飯碗都捏在這事兒上。
接下來的一周，我們按照新的工藝參數反覆試生產，終於做出了一批和第17次實驗數據一致的樣品。
梅森總經理拿到量產報告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海瑞，你真沒讓我失望了，三個半月的時間就把工藝固化下來了，既然工藝固化下來，我這就去聯繫通用電船，要不要量產。」
梅森的消息很快傳到我們的耳朵里。
「通用電船同意量產！不過他們要求明天派技術團隊過來，現場抽取三個樣品帶回實驗室復檢。」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復檢？
萊恩博士的檢測是我們打通了關節，可通用電船的實驗室是出了名的嚴格，萬一他們的檢測標準里根本沒有那20%的餘量……
漢克博士也有些緊張，他看著梅森問道：
「明天技術團隊的負責人是誰？」
梅森笑著說道：
「當然還是萊恩了！通用電船為了節省成本，只有這一個檢測實驗室。」
聽到萊恩的名字，我和漢克博士心中同時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次萊恩又要在我們這大賺一筆了。
只不過上一次是漢克博士自己掏錢，而這一次……估計三十萬年薪的我得攤一半的費用。
漢克博士當晚就撥通了萊恩的電話，聽筒里傳來對方漫不經心的聲音：
「漢克？又有生意上門了？」
漢克壓著嗓子，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明天通用電船的復檢，你懂的。」
萊恩輕笑一聲：
「上次十萬，這次嘛……二十萬，全款，先到帳再幹活。」
漢克的眉頭瞬間皺成一團，掛了電話後他看向我，眼神裡帶著無奈：「二十萬，我們各出一半。」
我咬咬牙，點頭答應。
為了保住這份工作，只能認了。
第二天上午，萊恩帶著兩個助手準時出現在實驗室。
他穿著筆挺的白大褂，目光掃過我們準備好的樣品架，手指隨意點了三個：
「就這三個吧。」
我心裡懸著的石頭稍微落了點——那三個正是我們複製的4號實驗品。
工藝還是三種特種鋼，切割後再焊接。
下午結果出來，依舊是「合格」。
梅森總經理拿著報告，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
「海瑞我特麼愛死你了，你他媽是我們的寶貝。」
「如果你不是男的，我現在一定狠狠的干你！」
可我站在人群里，看著同事們歡呼的臉，卻覺得一陣眩暈。
萊恩收了錢，復檢矇混過關，但那批量產的特種鋼，終究是踩著下限的次品。
我仿佛能聽到定時炸彈的滴答聲，每一秒都在逼近爆炸的時刻。
漢克博士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低沉：
「暫時安全了，放心吧，既然他們的下限是科學計算出來的，那麼咱們這批特種鋼就一定能用在核潛艇上。」
接下來的日子裡，量產線開足了馬力，特種鋼一批批運往通用電船。
可我每天都活在焦慮中，生怕哪一天通用電船發現這批鋼材的貓膩。
有一次，我在車間檢查時，看到工人正在切割一塊鋼材。
這塊鋼材將用在核潛艇上，萬一這塊鋼材沒抗住深海的壓力，整個核潛艇的官兵就死定了。
而我也特麼死定了！
想到這我就有些慌張。
「海瑞，發什麼呆呢？」同事拍了我一下，我猛地回神，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看看質量。」
同事嘆了口氣，貼著我的耳朵小聲嘀咕道：
「海瑞，從今天起，你必須騙自己，這批鋼材就是數據合格的特種鋼。」
我沉默著，不敢接話。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剛走出實驗室，就看到漢克博士站在走廊盡頭抽菸。
他看到我，招了招手：「過來。」
我走過去，他遞給我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通用電船那邊傳來消息，說這批鋼用在潛艇外殼上，初步測試沒問題。」
我鬆了口氣，卻又聽到他繼續說：
「通用電船決定嘉獎你這位鋼鐵專家，宣傳你核潛艇特種鋼之父的稱號，公司要捧你了。」
「為什麼？」我驚恐的問道。
「因為壟斷市場。」漢克深深抽了一口煙苦笑起來，「你的名號被打響之後，全世界都知道咱們通用鋼鐵在核潛艇特種鋼這項技術上遙遙領先，別的鋼鐵公司就會主動放棄這塊蛋糕。」
「公司上一個捧的人是我，現在輪到你了。」漢克把煙掐滅，「千萬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否則的話咱們整個實驗室都完了。」
「我……我儘量。」我點頭說道。
這個時候，我也沒有退路了，只能咬著牙挺著。
漢克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出了另一個更壞的消息。
「為了勸退其他鋼鐵公司……通用電船總部決定在現有數據上再上浮20%作為美利堅鋼鐵公司的內部數據。」
「而對外……海軍為了讓蘇聯陷入恐慌，決定讓數據上浮50%公布給世界。」
我感覺腳下的地面瞬間裂開了一道縫，整個人差點栽下去。
50%？！
那數據已經誇張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看！
原本就踩著下限只滿足80%要求的鋼材，對外公布的數字竟然是要求的1.5倍！
我這至少虛報了70%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