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克博士的菸蒂在地上碾了又碾，火星濺起又熄滅，像極了我們隨時可能破滅的謊言。
第二天，《紐約時報》的頭版就登出了我的照片，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寫著：「鋼鐵奇才海瑞：打造深海無敵屏障」。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那些被誇大的技術細節。
「OMG！屈服強度突破3000MPa！」
「Unbelievable！耐腐蝕性是傳統鋼材的十倍！」
「Amazing！海瑞的特種鋼簡直比科比還要有韌性！」
我看的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梅森總經理推門進來，手裡舉著幾份國際通訊，聲音里滿是亢奮：
「看看！蘇聯塔斯社都報導了，說我們的潛艇鋼強度能抗住一千米深海壓力！」
「他們肯定要加大投入研發，這正是海軍想要的效果！」
我勉強的笑了笑，算是回應。
梅森接著說道：
「還有一個好消息，通用電船那邊已經做出了核潛艇的實驗艇，下周將進行下潛測試，所有中標單位都要派出科研代表，海軍那邊點名要你過去！」
他媽的！我笑的更勉強了！
下周的下潛測試……海軍點名要我去？
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我盯著桌上那張《紐約時報》的頭版，照片裡的自己笑得像個小丑——一個用謊言堆砌起來的小丑。
知道了這個消息後，我獨自一人躲在實驗室里。
或許我該收拾行李了！是時候離開這個國家出門轉轉了！
可是天下之大，哪裡不在美利堅的監控範圍下呢？
我總不能投蘇聯吧？
還是說……華夏？朝鮮？古巴？越南？
就在這時漢克博士推門進來時，他看見我正攥著報紙發抖。
「別慌，」他遞來一支煙，自己先點上，「那麼多項目團隊，真出事了，你到時候就往別的團隊上賴就行。」
我接過煙，卻怎麼也點不著，手指抖得厲害：
「可那是實際下潛！不是實驗室里的樣品檢測！萬一……萬一鋼材扛不住怎麼辦？」
漢克的臉沉了沉：
「沒有萬一。通用電船的設計留了餘量，加上咱們的鋼雖然踩下限，但也勉強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只要在現場裝出自信的樣子就行，相信科學！」
測試那天，海邊的風帶著咸腥味，吹得我頭皮發麻。
這一天，我、梅森、漢克博士同時出席，特種鋼要是出事，咱們仨一起完蛋！
實驗艇「海狼號」靜靜地浮在水面上，銀灰色的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海軍中將站在碼頭上，身後跟著一群記者，梅森湊到我耳邊：
「等會兒測試成功，你要第一個接受採訪，把咱們的『技術優勢』吹出去。」
他特麼還有心情考慮採訪？
上帝是對的，無知才是快樂的源泉！
我此刻沒心情搭理他，要不是這個臭狗屎如此逼我們，我們也用不著搞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海軍中將的採訪結束，我們這群科研人員被帶到陸地的監控室。
這裡能實時同步核潛艇的所有數據。
海軍中將站在麥克風面前，彎著腰說道：
「海狼號！請下潛！」
下潛指令發出後，指揮室里的屏幕開始跳動深度數值：
500米……700米……900米……我的心臟快蹦到嗓子眼，盯著屏幕上的壓力曲線，每一次波動都讓我渾身僵硬。
突然，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屏幕上的深度停在980米，壓力值瞬間飆升！
「怎麼回事？」中將厲聲問道。
技術人員飛快地檢查設備：
「報告！是深度傳感器故障，實際深度只有850米！」
「壓力傳感器也發生故障，壓力值根本沒這麼多！」
海軍中軍憤怒的看著我們這群科研人員。
「深度傳感器和壓力傳感器是哪家公司負責的？！」
海軍中將的眼神簡直太可怕了，我感覺如果不是他手中沒有槍，立刻就能槍斃我們所有人！
旁邊總部通用電船的負責人趕緊說道：
「報告中將！是韋斯特電子科技公司負責這批傳感器的供應！我們之前就對他們的產品穩定性提出過異議，但……」
另一旁韋斯特電子科技公司的科研人員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其中甚至有一個黑人，我是第一次見黑人臉這麼白！
這時，韋斯特公司的負責人臉色慘白地站出來，聲音發顫：
「中將先生，我們……我們的傳感器之前經過三次檢測，都沒問題的……可能是深海環境的干擾……」
「干擾？」中將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們拿海軍潛艇兵的命當兒戲？」
「來人啊！把傳感器的相關人員都特麼帶到禁閉室去！」
「你們不把海軍的命當命，老子也不把你們的命當命！」
看著韋斯特的人被兩名憲兵架著往外拖。
「NO！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企業的人，不是海軍的人！」
「輕點！你們弄疼我了！」
「別勒我！我自己會走！別勒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漢克博士的手在我背後悄悄掐了一下，我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在緊張中已經快把自己的西褲的褲線摳爛了。
「中將先生，核潛艇內部的傳感器雖然出現故障，但是我們在核潛艇外部安裝了之前的傳感器，用來實時測量數據，如果您想繼續的話，還可以繼續測試。」技術人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中將沉著臉揮手：「繼續！這次要是再出問題，你們所有人都別想活著離開！」
另一塊屏幕上的深度數值再次跳動，850…860…870…米。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壓力曲線，它像一條繃到極致的弦，每一次微小的抖動都讓我渾身發冷。
突然，曲線出現一個尖銳的峰值，我的心臟驟停——但僅僅一秒，它又跌回了安全線內。
「報告！深度1000米，各項指標正常！」技術人員的聲音平靜。
監控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梅森一把抱住我：
「海瑞！是你的特種鋼！你的特種鋼造出來的潛艇下潛到了1000米！」
可我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背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海軍中將聽到梅森的話，也走了過來，擁抱我道：
「小伙子，你的特種鋼很棒！看來通用電船有了你，再也不需要其他公司提供特種鋼了！」
測試結束後，我們走出了監控室。
記者們蜂擁而上，圍著海軍中將開始採訪。
「中將，這次核潛艇測試結果怎麼樣？」
中將轉過身，臉上還帶著剛才未完全褪去的嚴肅，隨即換上一副意氣風發的笑容，對著話筒抬高了音量：
「測試非常成功！海狼號成功下潛至1000米深海，海瑞先生研發的特種鋼完美承受了極限壓力，這是我們美利堅海軍的重大突破！」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身邊我的肩膀，「這位就是我們的鋼鐵奇才，海瑞博士！關於特種鋼的技術細節，你們可以問他——他才是真正的功臣！」
記者們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把我圍在中間，無數話筒遞到我嘴邊，閃光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麥克風湊到我嘴邊，「海瑞先生，您的特種鋼成功扛住了一千米深海壓力，有什麼感想？」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梅森趕緊過來打圓場：
「海瑞博士太激動了！他為這項技術付出了許多，到現在他都還沒有談女朋友，就是為了把精力放在科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