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紐約時代周刊，把我定為了封面，而標題是：《給科學家的一份徵婚GG！》。
整個實驗室的人，我的同事們，此刻手裡都拿著這份紐約時代周刊。
漢克博士也拿著這份雜誌，走到我面前打趣道：
「標題足夠吸睛，看來有不少金髮女郎要對海瑞博士投懷送抱了。」
同事們也打趣道：
「海瑞，這下你可火了！明天上班可得提前半小時出門，不然門口的金髮姑娘們能把實驗室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就是，到時候挑女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別被那些只看標題的花痴迷了眼！」
「對了，上次跟你一起做實驗的那個珍妮，昨天還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呢，要不要我幫你牽個線？」
「得了吧，珍妮哪夠格，咱們海瑞現在可是『鋼鐵奇才』，得找個像好萊塢明星那樣的金髮美女才行！」
「哈哈哈，別貧了，海瑞臉都紅了！不過說真的，要是真有姑娘找上門，可別忘了請我們吃大餐啊！」
我此刻知道，雖然數據是假的，但是我出名了倒是真的。
說實話，我有些開始享受這一切了。
就在這時，梅森走進我們實驗室的門，看到我們手中的紐約時代周刊，兩隻手的大拇指都豎了起來。
「各位！看來你們都看到了這麼一個好消息！」
「我來給你們宣布一個更好的消息，總部通用電船決定，從今天起整個實驗室將由海瑞博士負責！」
「他將是整個團隊的靈魂人物！」
同事們的掌聲稀稀拉拉響了幾聲，我猜此刻他們中一定有人眼裡閃著羨慕，有人嘴角撇著酸意。
漢克博士站在人群後面，叼著煙沒說話，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梅森拍了拍漢克博士的肩膀：
「漢克博士，你跟我出來一下。」
他們兩個人走出去後，我悄悄貼在門口，這裡還能聽見他們兩個人的談話，而反光玻璃剛好能看到他們兩個人的位置。
梅森引著漢克走到走廊盡頭的無人角落，背對著監控探頭，聲音壓得很低：
「漢克，你是老人了，該明白公司的難處。海瑞現在是咱們的搖錢樹，也是海軍那邊的面子工程，容不得半點閃失。」
漢克把菸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眼神裡帶著疲憊：
「我知道。我服從公司的安排，我以後給海瑞當副手。」
梅森冷笑一聲，拍了拍漢克的胳膊：
「你想多了，鋼鐵廠不需要年薪五十萬美金的實驗室副手，這太昂貴了，不符合利潤。」
漢克的瞳孔驟然收縮，菸蒂從指間滑落，在地面上滾出老遠。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通用鋼鐵幹了十五年，從特種鋼項目立項就跟著……」
梅森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五年又怎樣？公司要的是能帶來利益的人，不是資歷。海瑞現在是招牌，你留在這裡只會礙眼。」
「如果我不走呢？」漢克博士咬著牙對上梅森的眼神，「我就是賴著不走，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相信你不會的。」梅森從兜里掏出一列清單來，「你的手腳可一直不乾淨，所有實驗器材的採購商都是你指定的，這麼多年你從中撈了多少好處，公司其實都在幫你記著呢。」
「如果你不想坐牢的話……我希望你自己體面一些。」
漢克盯著梅森手裡的清單，過了好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你要我怎麼做？」
梅森臉上重新堆起虛偽的笑：
「很簡單，明天提交一份自願辭職報告，理由就寫『個人原因』。公司會給你一筆『離職補償金』，大約有十萬美金，這些錢雖然不多但是足夠支撐你找下一份工作了。」
「漢克博士，這是我個人為你爭取來的，算是仁至義盡了！」
漢克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撿起地上的菸蒂：
「梅森，謝謝你，我知道了。」
梅森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美利堅有句老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完轉身離開，留下漢克一個人站在角落，身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
我趕緊縮回身子，心臟砰砰直跳。
漢克博士被開除了！
我怎麼辦？！
我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漢克正好走進來，他看到我，眼神複雜地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同事們都看出了不對勁，紛紛停下了打趣，實驗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漢克把桌上的文件和實驗記錄整理好，放進一個紙箱裡，動作緩慢而機械。
我想上前說點什麼，卻張不開嘴。
我能說什麼呢？說對不起？還是謝謝？還是說我會幫他？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漢克收拾完最後一件東西，抱著紙箱走到我面前，停頓了幾秒，才低聲說：
「海瑞，以後這個實驗室就交給你了。」
「對了……有幾個大學希望你當他們的客座教授，榮譽教授，你最好答應下來。」
「趁你現在還風光，能多賺一筆就多賺一筆！」
我看著他的眼睛，只能用力點頭。
漢克沒再多說，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梅森剛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我突然意識到，我現在站的位置，其實也是一個隨時可能被踢開的位置。
所謂的「靈魂人物」，不過是公司用來包裝的棋子罷了。
其實所有的科研，尤其是應用類科研，如果沒有團隊的話，寸步難行。
雖然特種鋼我們沒有達到海軍100%的數據，但是80%的數據我們卻做到了，而且這確實是我們集體工作的結果。
那麼……其他公司的科學家是不是都像我一樣包裝來的呢？
我突然想起一個大膽的謠言——電燈泡不是愛迪生發明的。
第二天一早，漢克的工位空了。
梅森拿著一份辭職報告走進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
「漢克博士因個人原因離職，大家以後要配合海瑞博士的工作。」
同事們敷衍地應了幾聲，眼神里卻藏著不安。
我坐在漢克曾經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只有一個問題。
我會在什麼時候被鋼鐵廠開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