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克博士雖然被公司開除了，不過好在他登在頂刊的文章特別多，而且都是一作。
他憑藉著這些，在美利堅一個二流大學當教授。
不過他的生活質量可不如以前了。
為了省下每年的房產稅，他不得已賣了自己的小別墅，還有豪車。
換成了大學附近的公寓，以及一輛老別克。
不過好在他的生活還算體面，而且更清閒了。
除了面對愚蠢的學生，他幾乎沒有任何壓力。
而我就不一樣了。
我們不停的接海軍的訂單，不停的搞特種鋼的研發。
雖然我們研製的特種鋼進步明顯，但是其實我沒有一次真正研發出海軍定下數據的特種鋼。
但是每一次我都是靠著複製之前成功的案例得以矇混過關。
或許是海軍設計的特種鋼冗餘量給的太多了，又或者是上帝保佑，反正我是從來沒有出事過。
靠著這套打法，我在實驗室負責人的位置上坐了十七年，比漢克博士還多了兩年。
我靠著高薪和幾個大學客座教授職位每年給的錢，買了兩棟小別墅，其中一棟在海邊。
我還有三輛好車，一輛老車。
老車就是漢克博士那輛老別克，他臨死前把這輛別克賣給了我。
我一直收藏在家裡，我有種預感，或許我哪天用的上他。
雖然我很能賺錢，但是我沒法攢錢，我必須不停的花錢用來維持我的體面。
否則我根本無法融入學術圈大佬的上層。
對了，我如今也算是學術圈大佬了。
如果我現在就死於意外，那麼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這一天，梅森總經理他來找到我。
「海瑞博士，我的老搭檔，維吉尼亞級800開始要研製了，這一次通用電船對特種鋼的要求有些……」
「你自己看吧！」
梅森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拍在我面前，封面印著「維吉尼亞級800型核潛艇特種鋼技術要求」的燙金大字。
我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瞳孔瞬間收縮——屈服強度要求比上一代提高15%，深海下潛極限直指3200米。
「海軍這次下了死命令，」梅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國會那邊等著看成果，通用電船的股價也靠這個撐著。海瑞，這對你應該不算特別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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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的提升？我們每一次100%數據都是摻了水的，這次的要求根本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還要測試深海下潛極限！
這是軍用核潛艇！不是特麼科學潛艇！
能是特麼一回事嗎？
海軍瘋了嗎？！
可看著梅森眼中的期待——不，是威脅——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一旦拒絕，漢克的下場就是我的明天：
賣掉別墅，開著老別克，在二流大學面對一群昏昏欲睡的學生。
「我……我試試。」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梅森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幾周，實驗室里的氣氛像繃緊的弦。
我逼著團隊沒日沒夜地實驗，可各項數據始終卡在軍方數據80%的門檻上，而其餘合格的實驗品……
這一天，我實驗室里最好的學生，伊恩指著辦公桌面前的三個實驗品說道：
「三塊樣品都是這兩個月來優化的真空重熔工藝和微合金配方做的。」
「1號試樣屈服強度達到了軍方要求的100%，但耐腐蝕性和韌性都差了許多；」
「2號試樣韌性達到了軍方要求的100%，可屈服強度只有軍方要求的57%，耐腐蝕性都是沒法看；」
「3號試樣的耐腐蝕性倒是剛好滿足軍方的要求，但是韌性和屈服強度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實驗室里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我總覺得他的話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天啊！
這不就是當初漢克博士和我嗎？
只不過，現在我成漢克博士了！
是繼續用老辦法扛下去，還是在伊恩身上解套，讓他接替我扛這個雷？
我看著實驗室里的人說道：
「我放大家三天假，大家這個時間散散心，調整一下，看一看能不能想出新的思路。」
三天裡，我幾乎每天都泡在車庫裡，盯著那輛老別克出神。
我一直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讓伊恩幫我繼續扛這麼大個雷。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雷，而是漢克博士和我兩代人的雷。
甚至漢克博士之前可能還有雷！
第三天傍晚，伊恩突然敲開我家的門：
「海瑞博士！我們可以把三塊試樣的優點部分拼起來！」
「1號的屈服強度、2號的韌性、3號的耐腐蝕性——把它們各自的部分切下來，用雷射焊接技術拼接成一塊完整的試樣！表面再做鈍化處理，看起來就像一次成型的！」
好吧！我想當時漢克博士一定跟我想的一樣。
是上帝把你派來幫我扛雷的，現在輪到你了。
我看著伊恩問道：
「可是檢測部門你怎麼辦？他們不按照你的想法在指定位置上檢測，到時候被揭發出來，我們這群人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到時候我們連去別的鋼廠面試的機會都沒有！沒人會要數據造假的研究人員。」
伊恩認真的想了想說道：
「海瑞博士，聽說負責檢測部門的萊恩博士，他兒子剛剛結婚……我想他現在一定很缺錢。」
我又質疑他道：
「好吧，就算你能搞得定萊恩，後續呢？你能解決樣品，但是你解決不了核潛艇對特種鋼的需求！」
「到時候我們還是無法生產出合格的特種鋼，這顆雷遲早要爆！」
伊恩看著我認真的說道：
「時間！只要樣品合格，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只要在後續的時間努努力，萬一我們真搞出來符合標準的特種鋼呢？」
太像我了！歷史是個輪迴！
是時候！是時候交出這一切，是時候去二流大學教書了！
果然，客座教授沒白當，這麼多頂刊的一作沒白貪！
我盯著伊恩看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狠狠咬了咬牙：
「你瘋了……但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我一字一頓的告訴他，「我去聯繫萊恩，你負責切割和焊接樣品。」